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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以己度人的人,就算看見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也會覺得此人同自己一樣滿腹心機,句句藏鋒。
當天晚上,十一歲的太子這番話就從深宮中不脛而走,方大學士瞞著方欽,將一干擁立過先帝的老豺狼召集到了一起,把太子的每一顆唾沫星子都扒拉出來分析了一遍,明白了李豐的意思。
“三代了,”方大學士冷笑道,“天恩難及,諸位想必也看出來了,皇上讓太子聽政,是鐵了心想要我們這些老東西的命。”
另一人道:“那時要不是王國舅攪局,咱們謀劃得當,指不定雁王現在已經因為混淆皇室血統被褫奪王位,發配到窮鄉僻壤之地了,什么地方爬出來的野種也敢騎在咱們頭上耀武揚威,方兄,當斷不斷,可必受其亂啊。”
方大學士的臉頰繃出了一道鋒利的痕跡,他緩緩地環視周遭,低聲道:“諸位不妨將心里話都寫在手里。”
多年前,這一群野心勃勃的陰謀家曾經湊在一起,亮出各自的手心,手心里寫的是元和先帝的名字,此時,他們已經日薄西山,老得老,死得死,重新湊在一起,攤開各自老朽的手心——
“清君側。”
“清君側。”
“清君側,皇長子無母。”
……
“當年肅王路上佯裝生病,是老朽事先獲悉他想暗中進京的打算,請了長公主令,讓北大營攔截,以‘謀反’之名將其拿下,推先帝上位,成就了一番成王敗寇。”方大學士幾不可聞地低聲道,“如今京城中這個情況諸位也看見了,如何先下手為強,何人可用,想必今日前來,諸公都是有章程的。”
方大學士并非腦子一熱,他知道這一回沒有顧家人站在他們這邊,想調動北大營是不可能的。而自從上一次御林軍劉崇山作亂,御林軍的編制也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調整,凡百戶以上,必須經過嚴格核查,確認家世清白,軍功貨真價實,杜絕了一些人鉆空子,同時分兩部雙向管理,彼此間互相牽制、互不干涉,嚴防御林軍中有人一手遮天,犯上作亂。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大梁世家分文武,武將也有公侯門第,然而大多都衰落了,否則元和年間不會無人可用到讓一個半大孩子領兵。這些靠祖蔭而生的名將之后,倘若文不成武不就,就會像劉崇山一樣通過后門進御林軍,熬年頭混幾年資歷,再找個由頭能捏一筆軍功,平步青云。
多年磨合,這些少爺兵和真正的將士之間已經形成了某種特別的生態,雙方互相給面子,既能保證戰斗力,也兼顧了關系和面子。
可惜,這個平衡自御林軍嘩變后,被李豐破壞了。
上位者激憤之下的一道律令或許自以為清明,當時也沒人提醒正在氣頭上的李豐,由著他堵死了京城少爺們的升官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