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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長告訴我,漢斯?博倫納教授不在醫院,但她可以帶我去見裘大夫。
裘大夫個子不高,帶著一副賽璐璐鏡架的近視眼鏡。鏡片后面的黑色眼眸并沒有因為近視而失去神彩,反而在顯示智慧的同時,多了一份溫柔,嘴唇挺厚,跟昭完全不一樣,于是,大夫看起來即睿智、干練,又和藹、忠厚。
見到我,裘大夫表現得沉著、冷靜,禮貌恰到好處。既沒有因為我這身軍服顯出一絲驚訝,也沒有因為我引起的混亂而不耐煩。
而我,卻是奇怪地立即有了好感,這是極為難得的。原因嗎,也許因為他也是中國人;也許是現在能碰到一些真實的普通人簡直成了一種享受。
“您是勞舍爾中尉?沒想到您來得這么快。教授在大學上課,還沒有回來。”
裘對我點點頭,我卻忘了敬禮,只是急著解釋道:“對不起,裘大夫,我不是勞舍爾中尉,我是他的同事,我是馬蒂亞斯?馮?邁森巴赫中尉。”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我把恩斯特的那封信遞給了過去。
裘看完信,還給我。“我不明白,中尉,如果勞舍爾中尉不來,那他的博士論文怎么辦?您能代表他嗎?”裘看了一眼我手中拿著的公文包。“或者,您可以把論文給我,我來幫您轉交教授,等教授看過了,再通知你們。您看這樣行嗎?如果您信任我的話.”
“我當然信任您,裘大夫,但是,”我猶豫了一下,從公文包里取出昭的病歷,遞過去。“我來的匆忙,并沒有帶論文。”我把恩斯特論文的事完全忘了。
裘接過病歷,沒有馬上看。“那這是什么?”
“這就是我跟勞舍爾中尉急于請您幫的一個忙。這是我們一個病人的病例,我們已經完全沒有辦法了,請您幫我們救他。”
“我?”裘頓了頓,“我明白了,你們是想請教博倫納教授。請問,病人現在在哪兒?”
“達豪集中營。”
“集中營?聽說過。那么您跟勞舍爾中尉是……”裘稍稍有一點吃驚。
不好!難道恩斯特沒跟裘說我們是集中營的。我心里暗罵,要是這樣,他該跟我說清楚才是。或許他是說了,我沒有注意。事到如今,只能實話訴說了。
“我跟勞舍爾中尉都是集中營的醫生。”
“那這位病人是……”
“是犯人。”
裘微微皺了下眉頭。
裘對集中營的反感是意料之中的,但他沒有馬上拒絕,而是低下頭,翻看手中的病歷。我想是有一點觸動到了他:我們兩個黨衛軍的軍官正在為了挽救一個犯人的生命而努力。
一會兒,裘抬起頭,有些為難地說:“我原來是想你們把病人送到這里來,不然,據我對教授的了解,他是不會過問黨衛軍的事的,更不用說集中營了。可是,現在看來,恐怕這也行不通,這位病人現在的狀況是絕對不能移動的。”
我相信裘沒有騙我。黨衛軍有自己的醫療系統,有德國最好的醫生,沒有充分的理由,一個平民教授自然是不會參合進去的。
可是,裘為什么看了病歷還……嗷!我突然想起來,病歷上只有編號,沒有名字,我怎么把這個也忘了。
“對不起,裘大夫。”我趕緊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我想您是中國人,請您幫我看看。”我把紙展開,那上面有兩個中文字,寫得歪歪扭扭,是我依照傅昭的簡歷依葫蘆畫瓢的。
果然,這兩個不像中文的中文字立刻吸引了裘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