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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行宮,是那個人的故地……盡管這些年陛下從未提起過她,但庾靈鴻清楚,陛下是將關于那個人的一切都鎖在了心房最深處,不準任何人碰觸。
庾氏咬住牙,傅簪纓那個丫頭,究竟中了什么邪祟,她是嫌今日惹出的麻煩還不夠多嗎!
大殿陷入一種詭異而壓抑的寂靜,李豫垂著眼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
又一聲雷響,伴隨潮濕的夜風吹起殿內重重幔簾,昭示著一場大雨將至。
李景煥聽著雷聲,忽就憶起與阿纓食同案、寢同屋的小時候,小豆丁害怕打雷,總會抱著小毯子悄悄繞過屏風,爬進他的帳子,然后把自己蜷成一個團兒窩進去。
他又想起她那一身令人不耐煩的嬌弱,嬌到連打雷也怕,弱到淋上一點雨氣便會風寒。
西山在城外二十余里,雨天夜路上山,她怎么受得了?
他有些跪不住了,動一動膝,似欲立刻飛出城把人揪回來。
皇帝就在這時開口,語聲輕沉,卻挾著如有實質的壓迫感,將太子的膝蓋釘回地面。
皇帝好像忽然想起個不相干的問題,聲音卻是啞的:“大司馬進京……住在何處?”
出西城門,簪纓的馬車便換成了鋪有軟墊的駟駕寬廂軺車。
樓玄山距內城畢竟遙遠,杜掌柜緊趕慢趕,到達山腳時,天色還是暗了下來。
夜里走山路有些危險,當然,杜掌柜帶的人在馬車四周點足了燈籠火把,絕不至于跌到小娘子。只是馬車上不去山,走官道又繞遠,只能換成簡易的四人抬竹轎,吳人叫“竹兜兜”的,如此護送小娘子上行宮。
與傅則安所擔心的不同,杜掌柜才不在乎小娘子想去哪里,他隻擔心小娘子途中會否受委屈。
“怪杜某準備不周,小娘子玉體嬌貴,這般潦草出行,若受了顛沛,不慎磕碰著,我如何對得起東家?”
提起已故的唐夫人,杜掌柜又不覺哽住喉頭。
簪纓腹內酸楚,忙道:“杜伯伯萬莫如此說,我勞動大家折騰了這一出,心下已然過意不去。”
杜掌柜身旁伴著個二十余歲的女子,梳婦人發髻,容貌姣麗,正是聞訊趕來的杜掌柜之妻任氏。她見狀翻個白眼,口鋒爽利道:
“行了,在小娘子面前哭哭啼啼的,也不嫌丟丑。這有什么的,小娘子怕黑不怕?一會兒仆婦親自舉著火把在前頭給小娘子引路,咱們的伙計都是穩當的,陽氣也壯,絕不會讓什么邪啊祟的近小娘子身。何況老圓的月亮還在頭頂掛著呢,小娘子別怕,全不當事。”
這位任娘子乃落魄世族出身,落魄到什么程度呢,她少時親眼見證了祖宅里一大家子人,由誦讀傳家到耕田養家,再后來食不腹飽,又被迫由耕改賈,做起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