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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工商雜類,總被讀書人所不齒,但到了飯都吃不上的境地,誰又有力氣拾掇士人尊貴的顏面?任娘子在字都認不全的時候,便學著擺弄算籌,至今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坐市交關卻是一把好手,識盡人情世故,練就一張利口。
杜掌柜都年過四十了,在外那么威風決斷的一個人,被婆娘數落一通,訕訕不敢高聲。
他嗡噥著:“誰哭了……要我說你的嗓門最嚇人,可歇歇吧……”
任娘子又翻眼皮,還嘴硬呢。
白日里她在家中聽到小廝的傳話,忙不迭乘車趕到西城,也不知是誰一見到她,便捂起通紅的眼睛,啜動著肩膀說不出話。
當時任娘子真被嚇到了,她嫁給老杜這么些年,從未見他如此失態過,還以為小娘子有什么不妥。
結果杜防風將她拉到一旁,發啞的聲音依稀還難受,對她說:“小娘子方才,竟行大禮與我說了句‘對不起’,還說,十分抱歉辜負了我這些年的費心照料……阿任你說,小娘子她但凡、但凡……”
他說不下去,任氏卻陡然明白了夫君的未竟之言。
——被養在紫宮金殿的小娘子,有唐氏余澤供奉著,有天下頂頂尊貴的人寵愛著,但凡她過得舒心自在那么一點,也不會說出那聲“辜負”。
任氏上京晚,此前一直沒機會見過傅小娘子。
當那道車簾子一掀開,她第一眼看見那白如堆雪,巧如玉琢的小女娘,便明白老杜為何如此心疼了。
這小女娘的眼神太乖了。
聽她軟軟地喚自己一聲“杜伯母”,哪怕任氏比她大不了出幾歲,心也登時軟化成一灘水,恨不能立刻去好好疼惜她一番。
“杜伯伯,杜伯母,我不嬌氣的。”
山腳下,簪纓聽著杜掌柜夫婦二人為她的事拌嘴,唇角輕翹,隨即又自覺不厚道地壓下去。她的目光在月色與火光的映襯下瀲瀲發亮,宣誓般重復一遍:“我一點也不嬌氣,真的。”
竹轎她可以坐,顛簸她不怕,黑夜她也不怕。
因這一切不是什么人提著線操縱著她行事,而是她自己,是傅簪纓,主動選擇的。
前世臨死前她
有多少不甘心,就有多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