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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笠帽,任憑夏風(fēng)吹拂臉上皮膚,久久不動不語。斜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一直綿延,綿延到目光朦朧所及之處。
“王爺,為何你會來?”裴緒之緊緊拽著自己衣袖,想來真是被那種自殺場景驚住了心魂了。
蕭煜拉過他的手,溫柔一笑,道:“緒之莫怕。見你買酒久不歸,便下馬車來尋你。”挑過他一縷墨發(fā),嘴角笑容更是燦爛了些,“緒之到那處時可曾見還有他人?”
“有,一個身穿白衣頭戴白紗笠帽之人。但我嚇唬他們時說了王爺您要來后,那人便躍上房頂走了。那人為何偏偏那時候走?莫非認識王爺?”
“此地離都城甚遠,想是不認識的,鄉(xiāng)野百姓多怕王侯罷了。下次緒之莫要好心去管他人閑事了。”
“我聽王爺所言便是了。”
蕭煜轉(zhuǎn)頭掀起車簾,斂了笑,看著不斷往后退卻的茂樹房舍,眉間漸漸升騰起悲憂來。
容若,你讓我蕭煜如何能再相信你?縱使相逢不識,如此悲涼卻依舊遠遠不夠,還要攻我大曜、取我性命!容若,若不是你所做,這于我來說便是靖南夏季里最為耀眼美好的故人相逢。
蕭煜放下簾子,重新看著那個有著相似面容的男子,盡情將心頭苦悶盡數(shù)驅(qū)散,竭力做到不念過往、不愿將來。
“緒之,回去后不醉不歸,如何?”
與宴
“王爺,王爺,醒醒。”
蕭煜猛地睜開眼睛,便見裴緒之皺眉擔(dān)憂的神情,伸手擦了擦額上冷汗,道:“緒之,幾時了?”
裴緒之見其清醒,舒了口氣,微微笑道:“才過六更,看王爺夢魘,緒之斗膽叫醒王爺,王爺繼續(xù)睡罷。”
蕭煜低眉,搖搖頭,道:“不了,我出去走走,緒之繼續(xù)休息罷。”說著便起身披衣。“緒之不必跟來。”
推開門去,立于檐下,抬首仰望。月光依舊彌留,天邊尚未蘇醒。蛙鳴不已,鳥雀偶爾啾啾幾聲。蒙蒙泛藍的黎明前時分,原是此種模樣。蕭煜從那日以后便從來不曾再如此留意,直到今日。
蕭煜緊呡雙唇,眸中狠戾堅決,滿臉神情冷峻。一展衣袖,遠遠飛離寢房翻身上瓦。
有多久,未在夢中憶過那曾如鬼魂般纏繞他的不堪往事了?今夜夢魘,怕是受了昨日白日里賊人自殺之事影響罷。心緒飄搖,望著凄迷清冷的月光,蕭煜忍不住握緊雙拳。
那年十七,他從人人欽羨的預(yù)備太子高座跌落人間地獄,他失去了所有,包括他自己。
這日小雪,都城所在恰巧下起了絮絮飛雪。在慣常的冬日里,并不算格外蕭條。在翎清宮宮苑中練劍的蕭煜,倒是極歡喜這飛絮雪來與他作伴。
劍氣外泄,蕭煜周身片雪不沾,然他卻執(zhí)拗地想挽起幾片飛雪。動作腳步移轉(zhuǎn)間,飛雪高低不定左飄右浮。劍身一轉(zhuǎn),繞著一片飛雪轉(zhuǎn)圜,飛雪竟似被吸引般一動不動。蕭煜忍不住在向來清淡穩(wěn)重的臉上揚起一抹恣意的笑容。
“皇兄,在舞劍呢?”
蕭煜聞聲,眼光依舊專注在那片飛雪上,敷衍點了點頭,道:“衍,有何事?”
蕭衍不語,咪咪笑著在地上撿起一顆冰涼的石子,一彈指朝他襲擊過去。
蕭煜耳聞異聲,轉(zhuǎn)劍過去,“吭鐺”一聲,石子回擊,那片飛雪亦隨劍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