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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由于仙霞嶺山道既險且長,屢有意外事件發生,運輸不夠安全,因此,在這一條商道上有商品運輸保險制度實行。明代的《商賈買賣指南》一書介紹客人從福州到浦城后,“凡泊舟先尋主家行主,照數主家遣人搬挑商量,一百斤工銀一錢,凡雇夫各有票照數挑至清湖縣某家留歇。與清湖主人驗收明白交卸。有自浦城至清湖凡五日路程,中二日,山甚險峻。雇夫已定,次日起程,至十八里有店,作午飯,每人半筒米與店主”由此可見,商人從福州到浦城后,可以和貨物分道而行。貨物交給浦城的行主,他保證將其運到浙江江山縣境內的清湖鎮,而商人空手過山,到清湖領貨。值得注意的是:當時人工價錢十分便宜,從浦城到清湖的五天山路,一百斤貨物的運費僅值銀兩一錢。
3、洪武七年(1374),《御制玄教立成齋醮儀文序》中,分僧為禪、教二徒,道為正一、全真二流。兩等道士的度牒不同,地位也不同。正一派偏得明室青睞,終明之世,其政治地位遠在全真之上。且天師世家世代相襲,賜封一品,統領江南道教,總領三山符箓,顯赫一方,與山東曲阜孔子世家并受朝廷重視,有“南張北孔”之說。還有,正一派道士,可以結婚~
4、魏監,就是當時管東廠的那個著名太監。九千九百歲,魏忠賢是也。
☆、冤家路窄
“唉,慚愧,沒什么稱呼。”戴長云提及這個,底氣就不太足了,“我們商賈人家,就算家業再大,行走也受人輕視。家父曾捐了個中書舍人當,家父過世后,家里一合計,就出錢讓我這個長子接著做了。雖然是個資郎虛職,明眼人都看不起,但好歹也是個從七品官,也算是為全家頂梁了。我那個四弟就沒什么身份了,就是給家里幫襯下生意,南北跑跑。”
“哦。”幾何這才放下心來,不是錦衣衛就好……
等待的日子,幾何玩遍了杭州。除了戴長云,眾人皆道她是個落難的番邦郡主,從上到下皆待她恭敬有加。丫鬟木香更是盡心盡力,如奉神明,服侍左右。不幾日,戴長云四弟差人報來了信兒,定在二月廿六日回京,先在大哥處休息一晚。
二月廿五日午宴,幾何著實打扮了一番。因為戴長云說了,要她拿出個番邦郡主的架勢來,落毛的鳳凰也是鳳凰,要習慣端架子,這樣才能不被京師家中那幾房烏眼雞給輕視了。所以,幾何進花廳的時候,正好聽到戴長云在夸耀“她”的身世。那言辭過分得很,天潢貴胄,金枝玉葉的,幾何覺得面上一燒,實在是不好意思此時邁步進去。
“這身份可靠嗎?”一個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男聲冒了出來。“那個什么尼古拉是騙你玩的吧?”
幾何一呆,愣在了當場。這聲音怎么這么熟?
“丫呸的,現在的騙子太多了,尤其是這南邊的人。這次小關那鳥經紀想誑我,從清湖到浦城的五天山路,一百斤貨物跟我喊了三錢,還一個勁兒說山路艱險這是最低價了。我說爺爺我常走這路,那人工價也就一錢銀,愿干不干,丫的他馬上就跑了。這不明欺外鄉人找不到門道?大哥你日后可得多長些心眼了,現在……”
“這個肯定不是假的!”戴長云申辯了起來。至于他后面還說了什么,幾何一句也沒聽進去!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然后趕緊回頭,跑!
那個戴四弟的聲音她太熟悉了!化成灰她都認得!戴龍城!絕對是戴龍城!!
“小姐!”木香在她身后大喊起來。“小姐您怎么了!”
“小姐?郡主!”戴長云的聲音也隨即跟了上來。
幾何無處可逃,只能又跑回了房間,當下她只能插上門,如熱鍋螞蟻一般團團轉。怎么辦,怎么辦?真是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獄無門她偏來投!那個戴龍城不是朝廷的錦衣衛嗎,怎么又成了捐官沒身份的弟弟?
苦思冥想,幾何還是認命了。逃又逃不走,躲也沒處躲。她突然有了一個絕妙的方法——反正見過她真面目的就只有這個可惡的戴龍城了,既然央求不了他,那就拖他下水!若是能潛入這家伙京師的家中,也算是將他拖下了賊船了!這樣日后東窗事發一損俱損,拉上他全家墊背,她就徹底安全了!
如此,只剩下一個問題了:從杭州到京師這一路,她一定要隱瞞住自己的身份!幾何主意一定,便火速吩咐木香去準備了幾套面紗。要密實的,越擋光越好,越遮體越好。因為要和年輕男子同路,回避循禮點好。還有,這一路,她也不打算和戴家四爺有直接交流了。有什么需要,木香就做中間傳遞話的人吧。木香聞言,滿目都是崇敬,這金枝玉葉就是不一樣啊,克己守禮!當下脆生答應,立即照辦。
幾何又上路了。不過這一次的旅程輕松多了,除了不能當眾開口說話。
京師與杭州之間,有大運河直通南北。上了船,直往北走就是。幾何有事只是低聲吩咐木香,那面紗必須是隨時從頭蓋到膝,保證讓人看不出身形來。幸好這是冬天,越往北走越要穿的暖和,再加上幾何日本郡主的特殊身份,沒人對她古怪的行為多嘴質疑。那個戴龍城估計猜破頭都不會猜到,他要抓的人,此刻就在身邊。
“哎,你們日本人都這樣打扮嗎?”終于有一日,在艙內吃飯時,戴龍城憋不住話了,“像你這樣吃飯多麻煩啊!”他笑著開始套近乎,“要不我背過臉去,你好好吃飯?”
幾何緊張,停住了進食的動作。
“我不是壞人,”戴龍城很正經地放下了飯碗,“你信我大哥,也該信我啊!這到京師還有好長時間呢,你總不至于就打算不和我說話了吧?十年修得同船渡嘛,咱倆也算是上輩子有緣分。來,看看我給你尋了個什么好玩意解悶……”他從袖里掏出一個軟布袋子,興奮地坐到了幾何身邊。
幾何繃直身子,胳膊都顫抖了。
袋口的繩子被慢慢解開了。
幾何不敢太靠近戴龍城,只能抱著碗筷偷偷用眼瞄。木香聞言湊了過來,好奇地將脖子伸的老長。
那布袋可真軟,料質似活水流動般。咦,不對!這里面裝的是——
一個吐著信子花花綠綠三角頭軟體動物從囊中探出頭來,木香“啊——”的一聲,恐怖萬分地倒在了地上……
幾何愣了。她清晰地看到這蛇被拔了牙,根本就沒什么殺傷力。想她在晉江潮濕之地隱居數年,豈能怕這再常見不過的東西?不對!幾何突然反映了過來,她不應該這樣鎮定!這戴龍城沒安好心!
“嗯……”她似強按下想尖叫的沖動,扔下碗筷,捂臉閃人!
從此,幾何有了很強的戒心。那戴龍城絕對沒打什么好主意,他暗地里有小九九!可是同舟共濟,冤家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上杉郡主啊,你看這魚撞船了!”戴龍城笑著沖她招手。
幾何尋思了下,畢竟沒撕破臉皮,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她依指引俯身過去,卻沒想驟然風起!幸得那面紗又沉又長,她一壓便收了下來,沒出紕漏。
“看這兒!”戴龍城興奮地近身指點著,那胳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一下變了方向!
幾何的面紗被生生扯了下來!!!
戴龍城呆滯了。
——幾何的臉上竟還纏著一道窄窄的細紗……
幾何沉穩地將拽落的面紗接了過來,不動聲色地轉身,回艙了。
動了手,這梁子就算結下了。從此公不理婆,婆也不理公,倒也少了不少事。幾何暗暗瞧著那戴龍城上躥下跳地處理戴家沿河商務,倒是將他內里的精明看了個仔細。
“去呂宋使費要這么多銀子?你當我腦瓜子癟了不成?來,坐下算算。”戴龍城擼了袖子,左手拿著算盤,右手夸張地比劃著指頭,“引稅就不說了,這是死數;先說水餉:一丈八尺的船,六艘。朝廷的規矩是一丈六尺的船征銀五兩,每多一尺,加征銀五錢;朝廷又規定,往東洋比去西洋的船只減十分之三,我們又可以減去十分之三;再算陸餉,你去邊上繞了圈,載回來六船胡椒、蘇木,這些每百斤征銀二錢一分六厘。好的,我知道,去呂宋的船朝廷還單有加征餉,每船要征銀一百二十兩。”戴龍城嘴皮子又快又利索,手打的算珠噼啪直響,說到興奮處,一腳還踩到了木凳上,“但是,你要明白的,朝廷的意思是呂宋那邊被弗郎機人占去了根本沒什么貨可回載了,所以無陸餉可征只能加征附餉了。弗郎機人從北亞墨利加那里掠來了大量的白銀,買起貨來爽快又大方,你這次用陸餉替了加征餉,是好處全占到了,虧卻一點也沒吃,所以,在我這里再撈一筆就太不厚道了,列入使費是萬萬不可的,這些全部下來沒有那么多的……”
一通長篇擺出來,對面那人徹底暈菜了。
這一路上風平浪靜,波瀾不驚的。只是,船行到德州府界時,突然多了個插曲——船漏水了。
還好,這水漏得很慢,給了幾何他們不少棄舟上岸的時間。即便如此,眾人也狼狽得很。尤其是幾何,不只是繁瑣的衣袂拖水,還有個累贅大面紗……在下水淌往內岸河時,她簡直在水中動彈不得了!那水好急,怎么她站不住了!誰來拉下啊!
“上杉親娘啊!你那面紗再不拿開就送命了!”戴龍城沖她氣憤地大吼著。
幾何聞言驚恐萬分,當下死死捂住臉,拼命搖頭。
“鳥日本女人!”戴龍城突然閃到她身邊,攔腰一提。幾何悶呼一聲,發現自己被這人抱在了懷中!她下意識掙扎兩下,卻被他咬牙切齒地厲聲吼了回去,“別動!再動爺爺給你扔水里喂鱉!爺爺對你那長相沒興趣!”
幾何不動了,隔著面紗呆呆地注視著這男人。陽光撒在他那俊俏的臉龐上,如玉山朗朗,如珠玉盈光。那纖密的睫毛,抿起的唇角,甚至連眉心蹙起的褶皺都那么的帥氣……她的臉瞬間紅了,心跳也驟然加速了!這一刻,她忽略了所有危險,所有隔閡,她能聽見自己的心在大聲喊——她喜歡上這個男人了!不管了,就是喜歡上了!
離岸很長,幾何不說話,靜靜地任由戴龍城抱著,倚在他的胸膛,揪住他的衣襟,滿身都是幸福。真好。有人依賴的感覺真好。這感覺,就像小時候父親溫暖的懷抱……
水面折射的波光讓她微微閉上了眼睛,似夢,如幻。他的胸口起伏,一步,又一步。她突然想,若他不是錦衣衛,她也不是鄭幾何,那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