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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養活自己。”幾何趕緊打斷了他的恭維話,“我投靠了一門親戚,可是……”
“正常!京師人就那德行。”秦二心領神會地笑了,“親戚才是最勢利的呢,你有用了,都來攀附;你破落了,都離的遠遠!鄭爺就別想那些煩心事了,就在這兒好吃好喝的等著,只要貴人來看過了,您就不用再受那勞什子氣了!”
幾何住下,已到了晚飯時間。親眼瞧過了,才知道這里也分三六九等。尋常來投靠的人住小房,大通鋪;像她這樣受大貴人青睞的,住單間,每天管夠雞鴨魚肉,還有點怡情小酒。她琢磨了下,這日子過的比戴府要愜意。至少,沒那些煩心要命的女人。如此,幾何定下主意:搬家。于是跟薛管家告了兩日假,回親戚家里收拾行囊。
幾何還是從戴宅后門繞回了住所。她心中有氣,還不打算跟內宅的女人們多照面,在臨走時告個別就是了,平素何必多去看她們的臉色?沒想到這一轉角,卻冷不丁面對面地撞見了一個人。
戴龍城。
“四哥……”幾何有些尷尬,這人怎么也老走后門?但見了面,也不能不打招呼。
“你又出去了?”戴龍城嚴肅冷峻一如既往,“過年前京城很亂,少出門的好。”
“哦。”幾何干笑,看著戴龍城擦肩而過。
“我不打算在這里住了。”她突然開了口。
戴龍城一滯,停了腳步。
“正好,今天跟四哥提前說一聲。”幾何鼓起了勇氣,“我的戶帖,還麻煩您幫著給拿出來。”
“那你住哪兒?”戴龍城猛地回身,驚異之極。
“我找到了一個地方,可以自食其力。”幾何干笑著開了口。
“開什么玩笑?!你到哪兒自食其力去!”戴龍城氣憤地擰起了眉,“你是個女孩子!哪有生路可尋?再說你琴棋書畫唱打繡紡沒一樣會的,你打算喝西北風去嗎?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險嗎?大哥將你……”
“別說你大哥,”幾何突然截住了他的話,“我在你心中呢?你這廂勸阻我,是關心我嗎?”她直直地,盯住了他的目光。
戴龍城語塞,在她的逼視下極不自然地回避了眼神。“我是為了你好,你根本不知道這世道的險惡,你在府里待著——”
“我不想看著你娶顧家小姐。”幾何冷冷開了口,“你大哥那邊,我留了一封信,就說我找到我娘了,這樣我就理所應當的離開了,他不會起什么疑心、埋怨你的。還有,請你放心,我會守住我的身份,不再動火藥炸雷,絕不會連累你們全家的。”
“幾何……”戴龍城頗多無奈,苦口婆心地勸解著。“你,你畢竟是女子。這女子……”
“我主意已定,不必再多言了。”幾何凝望著那俊俏的臉龐,苦澀地笑了。“若是你真心挽留我,說不定我會留下。”她的聲音很低,卻很認真。“你能嗎?我知道你不能。你活的那么精明,凡事都算計到根本,難道,還能為我沖動一回,不計成本一回嗎?”她慘淡地自嘲開來。
戴龍城的臉漸漸上了緋色,卻一句話也沒憋出來。
兩人寂寥而散。
回屋閉門,想著戴龍城說的那些不確定的隱藏危險,幾何心里開始了忐忑。是否自己太沖動了?這一日思考到黃昏,幾何隱隱有了些后悔。此事幸好還沒跟戴母正式提起,要不,等到實在不行了再走?磨蹭到第二天黃昏,幾何還沒打點好行囊。猶豫,她猶豫不決。
上了燈,幾何在屋內繼續徘徊。忽聽得木香來報,說戴龍城約她在望月小亭見面,有要事說。
作者有話要說: 1、王體乾:北直隸順天府昌平州人。入宮的時間很早,萬歷六年(1578)張居正還在的時候就進來了。他的為人史書上稱“柔貌深險,其貪無比”,同時又好讀書。天啟元年(1621),客氏、魏忠賢力挺王體乾掌管了典膳監。謀殺王安后,客氏、魏忠賢又送給了他一頂內廷最高的官帽——司禮監掌印大太監(因魏忠賢不識字,所以不便于出任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只當了個副手客印太監,主管東廠,人稱廠公)。王體乾從此“一意附忠賢,為之盡力”(《明史》)。這王體乾是個相當牛的傳奇人物,魏忠賢當政時,他屬于閹黨二號人物;在崇禎上臺捕殺閹黨后,卻依然保持不倒(居然還能占著太監一把手的寶座)。有文化就是不一樣啊,耍無間道的本事都比別人強。
2、天啟皇帝(明熹宗)朱由校乃歷史上有名的木匠皇帝。朱由校自幼便有木匠天份,他不僅經常沉迷于刀鋸斧鑿油漆的木匠活之中,而且技巧嫻熟,一般的能工巧匠也只能望塵莫及。明代天啟年間,匠人所造的床,極其笨重,十幾個人才能移動,用料多,樣式也極普通。明熹宗經自己設計圖樣,親自鋸木釘板,一年多工夫便造出一張床,床板可以折疊,攜帶移動都很方便,床架上還雕摟有各種花紋,美觀大方,為當時的工匠所嘆服。明熹宗還善用木材做小玩具,他做的小木人,男女老少,俱有神態,五官四肢,無不備具,動作亦很惟妙惟肖。熹宗派內監拿到市面上去出售,市人都以重價購買。明熹宗親手制作的娛樂工具也頗為精巧。他用大缸盛滿水,水畫蓋上圓桶,在缸下鉆孔,通于桶底形成水噴,再放置許多小木球于噴水處,啟閉灌輸,水打木球,木球盤旋,久而不息。有一次他做了個花園,里面的可以走路,鳥可以唱歌,水能流動。還曾親自在庭院中造了一座小宮殿,形式仿乾清宮,高不過三四尺,卻曲折微妙,小巧玲瓏,巧奪天工。他還曾做沉香假山一座,池臺林館,雕琢細致,堪稱當時一絕。
☆、又見金人
幾何心下一驚,復又一喜,這是戴龍城第一次約她,還偏偏在這個當口。莫非……是要說什么話來挽留她?小亭見面……幾何不僅浮想聯翩起來,她想起了雜劇曲子里的那些私會橋段,微微有些臉紅。他會怎么說?是要表白了嗎?反正,這般正好給她個臺階下!
幾何圍上披風,興沖沖地來到小亭。拾級而上,果然見那戴龍城早早守候當場。
“我給你找了一處住處。”戴龍城見了她,便開門見山,“我的一個朋友,很可靠。他自己開府住,比較方便。家里很殷實,且沒有雜人。”
幾何猶如被潑了桶冷水,一切欣喜化為烏有。她直直地盯著戴龍城,直盯的他目光躲閃。原來,他不是說那個的……“他娘子不生疑嗎?”她面無表情地開始了提問。
“他內人死了,還未再娶。”戴龍城利落回答。
“那我能住多久?他若再娶,我是不是就要離開?”幾何干干地諷笑著。
“到時候再說,我再給你想辦法。”戴龍城言辭很堅定。
“你?”幾何笑出了聲來,“你娶妻后,還有心思來管我?好吧,我領你的情,說,那人是何方神圣?”
“他姓房。”戴龍城開了口。
“房士尨?!”幾何鬼使神差地接了話。
“你怎么知道?!”這次輪到戴龍城驚異了,他瞪大眼驚愕地盯著她,仿佛見了鬼!
“你——”幾何停滯當場,目瞪口呆,咬牙切齒,氣急敗壞!這家伙,他居然和那姓楊的女人一心,來誘她上套!
“謝謝你的好心了,不必了!”她大吼著拂袖,轉身走開。
“死人!混蛋!直娘賊!小婦養的!沒良心的!一窩混蛋!”幾何氣憤地回來收拾東西。她一邊收拾,一邊痛罵。那些看不順眼的東西,被她隨手扔在腦后。
“哎呦!”角落里卻忽然傳來一聲男人吃痛的聲音!
幾何一驚,猛地轉回了身——竟是一黑衣男子站在房內!
她嚇的一哆嗦!手中的包裹“啪嗒”落地!
那男子從頭到腳都被黑色包圍著,只露出一張俊俏的臉。
“這么瘦……能生孩子嗎?”他皺眉摸著下巴。
說來,這男人生的真是英俊。劍眉鳳目,高鼻紅唇的,不像什么大奸大惡之人。只是……那眉骨和鼻梁有些過分的高了,愈顯整個眼睛低陷而深邃,和尋常人比起來,這男子的五官就像是丘陵中的峭壁高峰。
“這手腕……能拿的動鋤頭嗎?”那男子還在自顧嘀咕嘆息著。
幾何聽著他那莫名其妙的嘀咕,心內更恐慌了。她的眼神慢慢從這人臉上滑下——突然!停滯在他的腰間,辮子!這男人梳著辮子!
天,是金人!
“啊——”幾何終于反應了過來,可她剛張開嘴,后頸就被人一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