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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周圍一直不太安靜,也不到將她吵醒的程度。隱隱約約有人聲低語的響動,隱隱約約有衣料摩擦的聲音。
她能感受到早春的辰光透過薄薄的眼皮,那懶洋洋的柔光不太耀眼,卻沉重得壓得它抬不起來。寧靜中的細小聲響像有人在說話,又像窗外雛鳥的鳴叫,乍暖還寒的天氣令她冷得縮了縮,那冷感相當真實,忽地一陣涼意襲來,她顫了下,被凍得立刻就醒了。
狹窄的木板床邊緣,披散著黑色長發的那張背朝著她,潔白柔韌的手臂抬起,正干凈利落地將內衣、外套、馬褲、皮靴,一件一件穿上。
嘎吱一聲,穿戴好的他從床上站了起來。失去了遮擋物,陽光透過窗戶直直地照到她臉上,她微睜的眼仿佛在光中看見了金子的碎屑,一閃一閃的,刺得她的眼睛發澀,不由得又瞇了回去。
“……”
她聽不清他在說什么,莫名覺得是在嘲笑她賴床。
其實她很少賴床,長期處在被囚禁的環境中,她的耐性和韌性都修煉得不錯,即使連續幾天都睡不到幾個小時,在需要起來的時候她就會馬上爬起來。
但這次似乎不同于往,她睡了很久。身體甚至因為過久的睡眠變得疼痛酸軟,這種可謂奢侈的放松讓她無論如何也沒法集中精神,有個輪廓又好似什么東西在她心頭一閃而逝,強烈的既視感沖擊著她的記憶。
很奇怪,她明明不困也不累,但就是不愿意起身。直到她聞到鉆進房間的風夾雜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高大的青年站在側門邊,裸著上身,頭發半濕,一條布巾搭在腦袋上。
他皺著眉不耐煩地跟另外兩人說了什么,便轉頭看她。他的表情擔憂,過而化為舒展,他擦了擦頭發,隨手將布巾扔到桌上,拿起一把木梳。
朦朧的視線里放大的他的身體,他的眼神柔和,他的味道越來越接近,他的體溫將她包圍,她覺得自己幸福得仿佛處于云端。
但沒有他的聲音。
他的聲音是什么樣的?是高昂的?清脆的?冰冷的?低沉的?
她記得他的聲音是這世上最和煦的朝陽,是這世上最悠揚的鐘聲,是這世上最沉厚的土地。它不會崩塌、不可撼動、永不動搖。
他在叫她的名字。她聽不到,但感覺得到。那是什么樣的感覺?她應該是記得的,她不可能忘記,但她想不起來了。就像一直都很熟悉的某個東西,在真正需要它時卻絞盡腦汁也捉不到一絲頭緒。
聽不到,也想不起來,她忽然覺得想哭。數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與委屈涌向她,她驚慌地伸出雙手想要抱緊靠近過來的他。
“……”
“你到底是做了噩夢還是美夢,怎么笑得跟哭似的?”
少年的驚嘆既遙遠亦接近,她愣愣地睜著眼,呆滯、震驚、不舍、迷茫——甚至還帶了幾不可察的悔意。這樣復雜的情感交織在胸中,她強忍著咬了咬下唇,從地上爬了起來。
天蒙蒙亮,睡眠時間的不足和夢的內容讓艾爾妲西亞難得陷入了消極而低落的情緒中。但不管怎樣,活命要緊,所以她只是一言不發,既不理會刃翼的嘲笑,也不理會他的調戲,悶頭前進。
遠處山崖的一棵巨樹的主干,從山壁中段橫出長長一截,巨大的鷹蛇盤在上面,他們不確定它是否睡著了,也不確定它能否看見他們。話說回來,無論有沒有那怪物,他們都得離開迷宮,即使是刃翼,也不愿意在這里邊跟她當亞當和夏娃。
“怎么更加冷淡了?我還以為,經過昨晚之后我們的關系會更近一步。”
……昨晚?
艾爾妲西亞睨向他,正好撞上他拋來的一個媚眼。
她醒來時,刃翼側躺在她身邊,手臂跟腦袋支成了個三角,撐著腮幫子正看著她。精靈是不用睡覺的,這混血夜精靈說不定也不用。反正跟艾爾妲西亞比起來,他精神好得像條狗。
這么說起來是有些不對勁,她起來時就覺得身上怪怪的,莫名有些別扭。比如她記得她睡前把腰帶給解開了,醒來時卻發現它們被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再說她睡了幾個小時,不管睡相再怎么好,衣服也不會那么整齊……
“何等污穢不堪的男性!”像是憋了一夜似的,多瑞安半天就憋出這么一句話。艾爾妲西亞這才臉色一變,連忙在自己身上四處翻找,直到找到那枚銀葉發卡,她松了口氣。
刃翼扶著墻壁笑得半天走不動道。
默算著防護罩失效的時間,心理作用讓艾爾妲西亞覺得它變得越來越薄、顏色越來越淡了。實際上那是在漸亮的天幕之下,它與淺藍色的晴空融為了一體。
他們的逃亡之日是萬里晴空。如果忽略掉面色不佳的艾爾妲西亞,邁著輕快步伐的刃翼就像是去往郊游的路上。
“這里有水。”他冷不丁地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