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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蹩腳的謊言,縱然自己母親常年酗酒,大概也騙不過去。
然而借言又說:“騙人是我本行,你跟著做就是了。”
她確實是一個好騙子,無論說出什么話來,好像都能令人信服。
祝永言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保證這很快的。”借言說,嘴唇輕輕壓上他的耳垂,“難道不會很有趣嗎?我向上環那個死了親女兒的貴婦人保證,明天一早就把你送上回上環的車,車票我出。”
他聽了這話本該逃走,但是他沒有。他送走了第一次彌補的機會。
祝永言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拉住了借言的裙擺。他眼神都不敢集中去看周邊的路牌,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認出曾經的一些東西。
任由借言把他領到一間陰暗破落的小屋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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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一早打發掉了那撥混混小子,折騰得厲害,身體還有些腫痛。她以為借言今晚不回來了,索性關門大吉,蹲在街邊百無聊賴地抽著煙。心型的圓臉寫滿了不合年齡的疲倦,可是一看到借言的影子,馬上又換回了初見的甜膩。酒窩中的蜜水,是她心里倒出的害怕。
所幸借言沒空呵斥她。拉著祝永言上樓,從莉莉的內衣里掏出兩卷紙幣塞進口袋。周圍有人和他們打招呼,可借言誰都沒理,徑直走向了角落里她自己的房間。
鎖好門,她把外套扔到一邊,沒等祝永言找到地方坐下,就脫掉了上衣。
“言言,別緊張,我好歹是專業人士。”她的手指向床邊一張沙發,上面堆滿了破破爛爛的蕾絲內衣和吊帶襪,“坐吧。我去給你弄點喝的。”
祝永言的眼睛盯在她年輕的身體上。
她原本穿的衣服和沒穿區別也不大,祝永言一早看出她身材很好。借言雖然窈窕,可肌肉線條流暢漂亮,還有一雙直指秘密花園的絕妙人魚線,絕不是沒吃飽飯,沒發育的那種瘦弱。她在外攬客時穿的內衣,能聚攏出讓人眼前一亮的效果,可是顯然不太合身——她飽滿的胸尖尖的,被鋼圈勒出了重重的紅印子,現在終于擺脫束縛地舞動著。
借言只不過十六歲。
“烏龍?茉莉?”
“茉……茉莉。”祝永言喉頭發燙。
借言挑眉,一只手拉開冰箱的門,抓了兩把冰快扔到剛裝滿的杯子里。叮咚——是冰塊與玻璃相撞的聲音,嘩啦——是啤酒從杯子里灑落的聲音。
“喏。”她叼著一只高腳杯,用雙手遞給他了那個骯臟的啤酒杯。
里頭是是冒泡泡的黃色威士忌。
“這是你們的茉莉花茶?”祝永言問。他也知道這個問題蠢到家了,可喉嚨燒得不行,他必須逼著自己說點話。
“在這里,‘冰’這個字有些別的意思。”她聳聳肩,舉起自己的酒杯向他致意,然后一飲而盡。
從屋子里的酒杯判斷,她的酒量絕對不差,說不定比自己母親還要好一些。常年豪飲的人不會那么輕易地浪費酒精,借言肯定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狼狽,讓大片的酒順著嘴唇滑下,淺淺地滯在鎖骨溝中。她肯定是故意的。
飲罷,借言舔了舔嘴唇,將自己的口紅弄花一些。這也是故意的。
祝永言目不轉睛地看她飲酒,等她回望過來,卻害羞得扭過頭去,不肯看她。
出于禮貌,他也是打算一口灌下手中的酒。只不過他不太會喝,被酸味嗆住,咳了兩下差點全吐出來——幸好被借言的口腔悉數接住。
借言順著酒靠近的、花了口紅的嘴唇,像是火燒一般扭曲了他嘴邊的空氣,迷惑了他的視線,讓他下意識地咬了一口。
“噫,你干什么!”借言猛地一后退,拿起一件破衣服擦嘴,“真沒禮貌啊,你!”
“真是對不起。”祝永言連忙老實道歉,一激動卻把杯子倒了,嘩啦啦地灑了一地的啤酒,未融化的冰塊也碎在了地板上。不過反正他也不適合喝酒。
“我明白了,”借言歪著腦袋輕笑,“你這是瞧不起我的酒。”
“不……不是的。”
借言像是棒球比賽前做熱身的參賽選手一樣,腦袋左右轉了轉,扭了一圈肩膀。然后,她迎面坐上祝永言的大腿,低下頭,向他們剛見面的時候一樣,在他耳邊啵了一個口水泡,用做作嫵媚的聲音說:“那你證明給我看。”
如果祝永言還有一點點清醒,那么他該明白這不值得。
出于某些原因——借言確實令人著迷,這氣氛由不得他說不,或者是年少方剛的血氣——他一點都不清醒了。
如果他將來要拯救這個地方,那么他就應該了解這個地方,不是嗎?既然是她的熱情邀約,在這里也是尋常事情,那么他做了也算不得什么丑聞污點,不是嗎?就算回家母親知道了這件事情,只要把借言說過的話復述一遍,那么也不會令母親感到失望,不是嗎?
不是的。
要拯救這里就必不陷入這里的泥潭沼澤之中,下環的丑事最終要用上環的道德來評判,母親更可能會因為借言年紀還小被勾起往昔回憶,崩潰自責對他高聲呵斥。這些是祝永言平時謹遵的內心律令。他有一個清醒的腦子,有一顆向善的心——直到借言把它們全部燃燒殆盡。
像雨夜的閃電擊倒擎天巨樹,借言讓他的一切上環人特質變成了倒在地上的焦木,徐徐散發著惡臭難聞的青煙。
他在為自己找借口,試圖給自己的沖動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放走了第二次彌補的機會。
無論如何,他成功地說服了自己,接受了借言身體層面上的邀約。或者說,身體層面上的命令,畢竟按現在的情況,自己才應當是主動的一方。
“我喜歡你。”借言咬了咬他的耳垂,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吻,“所以也請你喜歡喜歡我……的酒罷。”
說著傾下身子,左邊的肩膀抵在他的胸口,畫了一道酥癢的弧線。
她在邀請他品嘗自己的身體。剛被酒沖刷過的,還留有淡淡威士忌味道的,像是三月的花瓣一樣的少女的身體。
祝永言接受了她的邀請。靠近,用鼻尖點著她的下巴,任她飽滿的唇輕輕按上自己的眉頭。伸出舌頭,帶走了脖子上的一層佳釀,接著是肩膀,然后到鎖骨的幾顆水珠——
到這里忽然打住。
借言猛地站起身來,哈哈大笑,解下自己的發辮,任由凌亂的波浪遮住自己的視線。
祝永言站起身,想要抱住她,卻被她修長的手臂摁了回去。借言從鞋柜上的盤子里抓了幾顆糖,扔掉了自己不喜歡的口味,剝開糖紙,然后全部塞進自己嘴里。吮吸兩下,甜味盈滿口腔,她又像剛剛那樣,沖到祝永言面前,下巴靠在他的膝蓋上。
她本來想的是,這時候就可以開始了,連手都搭在了祝永言的腰帶上——祝永言卻俯下身來親吻了她的額頭。
輕輕一吻馬上變成了激烈的唇齒糾纏。
祝永言有些顧慮,手不知道該放在哪里,尷尬地舉著在空中。借言輕車熟路,自然大膽得很,主動幫他解下了外套,飛快地扒了內里的襯衣,然后溫柔地撫摸他胸口最敏感的位置。
我也應該這么做,祝永言想,于是他摟住了借言的腰,順著淺淺的腰窩往上爬,描著她脊柱的起伏。手摸到了肩膀,然后撫慰就變成了擁抱。
“言言……”借言艱難地蹦出了這兩個音節。
他嚇一跳,為自己,也為借言。
被這位管不住自己了的少年抱著,她難得喘了口氣,立馬掙脫他的懷抱站起。沙發不是個體面的地方,起碼不適合他們的第一次相遇。無論這事情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今天晚上,她想要床。
于是借言跳上那張還算整潔的彈簧床,踢開礙事的雜物,呈大字躺在床上。現在她上身赤裸,因為淋了酒閃光如人魚。全身只穿著一條有些舊了的蕾絲內褲,還有兩只還算時髦的長襪。
她壓在被子上翹起小腿滾了一圈,扯過一邊的毛毯蓋在身上,然后從被子底下扔出自己黑色的內褲。她的左手還緊緊攥住被子的一角,包裹得嚴嚴實實,卻像是隨時要掀開大喊“Surprise!”一樣,有沒有毛毯,差別好像都不大。
今晚既然不算錢,那么她也確實算是祝永言的一件禮物。
一,二,三。她在心里默念。
正如她所預料,借言今晚不會僅僅是白給的禮物。祝永言跪在床邊,捧著她的小腿,褪去了她還穿著的長襪。借言順著他的手,用腳趾爬過他的臉,然后勾向他的心口。
這個舉動純粹是出于習慣,用在這種好孩子身上太過大膽。慶幸的是她贏了。
他將借言的白襪脫去,一邊輕撫擁吻,一邊徹底赤誠相見。他的手指已經失去了平日的靈活,好像無法解開紐扣。他為自己脫下里衣的笨拙動作而發怒,直到借言的臉貼上他的腹肌,才稍稍平緩下來。
事到如今他必須承認,借言身上逃不掉的那個影子,現在像是附上了他的身。
他像著了魔一樣。這些事情于他肯定是不熟練的,只不過她似乎能輕易地勾起他的本能,像是有橫掃天下之勢一般,探尋著借言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十七歲多的強壯少年,要說完全沒有知識肯定是騙人。學著記憶里錄影帶的模糊影像,他試圖用口和手指占領借言的秘密花園。一嘴蜜液,一手粘膩,看著借言緊緊攥著毛毯的手,他的心似乎也有什么東西在燃燒著。
身體緊緊跟著精神也做出了反應,有一些他能夠控制,有一些他不能。跟著本能,還有殘存的一點點理智,他在借言腿上蹭過幾下,翻過身挺腰,就要將自己的全部送入借言的身體當中——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只不過她決定先讓他停下。
“你不是祝永言,你也姓姜。”借言又是她那一副放肆詭怪的笑容,“你也生在下環,出生在‘中巢’的……的……”她假裝停頓了一下,“我忘記我們以前住在哪里了,哥哥。”
她是故意等到這一刻說的。平心而論,祝永言雖然愿意低頭服侍,可雛兒也不可能是什么模范愛人,她剛才并未得到太多樂趣。
但是這一刻,告訴他真相的這一刻,看著他微微瞪大的雙眼,金黃色虹膜里映出自己的影子,也沒有幾場巫山云雨的快感能更勝一籌。
從一開始她就盤算好了。姜借言可不是祝借言,她可不是那個和媽媽躲到上環,傍著權貴過逍遙生活的孩子。她是被留下的那個,媽媽讓她和精神病父親一起在下環腐爛。
祝永言可以做到歲月靜好,偶爾看著新妹妹活潑可愛的臉回憶一下他們的美好時光,但是她不可以。
他和她的差別不就是在那處傷口而已嗎?因為父親討厭哥哥,在他臉上刻下那么猙獰的一道傷疤,母親才終于決定帶他離開她的。她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伴隨著她每一次迎來送往皮笑肉不笑,心理都記著祝永言臉上的傷疤,并且隨時準備朝他那半張好臉吐口水。
今天,她在剛出中環的地方看到了祝永言。
那張臉,那片疤,和她想象的分毫不差。她可以救他,可以幫他,可以賣個可憐然后鉆到他懷里,甚至可以跟著他去上環,然后拜托現在的生活。可是為什么要這么做呢?為什么要給他贖罪的機會呢?
她只想羞辱他,讓他和自己一樣,接受出身的安排,徹底爛掉融進下環陰濕腐爛的世界之中。祝永言其實睡不了那么久,是借言在他鼻子里下了一道猛藥,又抽走了錢包,才害他一路晃到了最邊緣的地方,最終與她的洋娃娃們碰面。
怎么走上前去,怎么與他搭話,怎么安排自己的姐妹,她在近日之前就排演過無數遍。
“我是你妹妹,言言。”借言歪著頭笑道,“你該不會早忘記了吧?”
這句話沒有讓祝永言的動作停下來。起碼沒有像借言以為的那樣,讓面前低聲喘著粗氣的少年觸電一般停下他的動作。
“我知道。”他回答,聲音沙啞,貼著借言的臉。
然后他又重復了一遍:“我知道。”
他的左邊的臉抵上借言的脖子,用粗糙的傷疤摩擦著她細膩的皮膚。“我保證這很快的……”祝永言斷斷續續地說,聲音比平時還要沙啞,“別害怕……雖然我不很專業……”
借言沒有預料到這一點,愣住了。
被他傷疤擦過的地方,像是被火灼燒過一樣炙熱。已經沒有感覺的皮膚,整片整片地變得通紅。耳背,脖子,鎖骨,然后再往下。
她應當推開他,可是她不會。或許是她太過熟練,下意識地開始配合別人在她身體上玩弄的把戲,又或許是她并不排斥,心里暗暗渴望著祝永言能夠繼續下去。
借言沒有推開他,甚至于借言主動捧起了他的臉,送上一個纏綿激烈的吻。纏綿激烈的吻,像是要討回過去四年一千兩百多個日日夜夜的咒怨一般。
她似乎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舌頭,嘴唇,甚至牙齒上,想要嘗出祝永言沒有說出口的味道。
借言是一個強壯的女孩子,但是也比不過面前這位十八歲的少年。她的手被按在墻上,下意識收回的雙腿,也被少年粗暴地分開。祝永言強勢地裁定了他們兩個人的行動,立場對換,他像借言在地鐵上那樣,不由對方做出任何反對自己的舉動,讓事情按照自己的設定一步一步地向前推動。
腹內一股暖流,借言情不自禁地繃緊了腳尖。在擁入對方的瞬間,合上了自己的雙眼。
快感迭高,讓她眼前如新年晚上的煙花表演,燦爛之中并沒有什么確切的形體。朦朧中,她似乎看見了自己的臉——或者是他的臉。本來就是兄妹,模模糊糊重疊的影子,是兩個人也只看得見一個。
“言言。”
她忽然發現,這也是她自己的名字。那么她曾經說過的話,到底是詛咒祝永言墮落,還是謾罵自己下賤?
“我在。”祝永言貼在她身上,用微弱的聲音回答。
借言繼續喃喃這兩個簡單的音節,“言言,言言……”,而祝永言也隨著他們的節奏,溫柔地回應了每一句。
兩人共同攀爬至極樂之峰,呻吟陣陣如春天打架的貓兒。釋放的瞬間,她控制不住地叫出了聲,喘著氣抱著祝永言的身體,用他身上冰涼的薄汗凍一凍自己潮紅色的滾燙臉頰。
這個名字歸我歸他,又有什么關系呢?至少在現在,他們兄妹兩個沒有區別。這是父母之外,由他們自己選擇的血脈相連。
為了彌補未曾有過的朝朝暮暮,他們放棄掉了所剩無幾的理智,在身體的交融中,彼此認定成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