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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婭推開黑斯廷斯夫人密室的時候,看見卡斯帕跪在密室的正中央。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造成這一切發生的人是她。但像她這樣的人,很難生出什么愧疚或自責感,尤其當跪在那里的人是卡斯帕的時候。
而且她并沒有造成什么損失,甚至和阿多尼斯的關系有了很大的改善。現在和幾年前不一樣,當時她太小,只看得到蘭伯特家的一畝三分地,于是為了她的繼承權,她和阿多尼斯爭的頭破血流。可后來她似乎又有些明白了,在上城區眾多家族中,她的父親、蘭伯特家的家主只能算一個平庸的廢物,這一點讓這個老牌世家近幾年舉步維艱。
安西婭隨意揮了揮手,示意身后阿多尼斯帶來的人不要進來,然后獨自走到卡斯帕的面前。
她高跟鞋的跟算不上太高,但踩在地上依然能發出女士皮鞋獨有的聲響。卡斯帕勉強能對這些聲音作出些反應來,但他似乎神智并不清醒。
她走近了才看到,卡斯帕被某些鏈狀的東西縛住了手腳,他沒有昏過去,只是情況不太好。
安西婭目光掃過身邊的桌子,看到零星幾個注射器,心中便了然。黑斯廷斯和海科沃斯家一直有些不清不楚的關系,她聽安吉洛提起過,這樣一來黑斯廷斯夫人手里有些海科沃斯家未發布的非法藥物,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卡斯帕被那個女人抓住了,那個女人自然想用些手段撬開他的嘴。他知道的很多,甚至比安西婭自己知道的還多,不過安西婭對卡斯帕還是有一些信心的,一般的審訊手段不至于讓卡斯帕低頭。
她抬腳,用不輕不重的力道踢了踢卡斯帕的膝蓋,道:“還活著嗎?”
卡斯帕微微抬起了頭,他看起來難得有些狼狽,嘴角破了道口子,看得見幾絲血,束發的東西早就不知所蹤,白色的頭發隨意的披下來,有些亂糟糟的,但上衣還算工整,談不上不雅。
他看見安西婭,便盡力用正常的聲線問道:“小姐?是您親自來了?”
他的嗓音有些沙啞,氣息并不平穩,但好在看見了安西婭,他便從剛才渾渾噩噩的狀態里出來了。
安西婭聽聞,偏了偏頭,有些不耐煩的問道:“趕緊告訴我怎么把你身上的這些破玩意解開,能爬起來就快點跟我出去,你還要我在這里陪你站多久?”
卡斯帕聽完一愣,隨即道:“抱歉,小姐。”
“開關在您左手的操作臺上,代碼是9036。”
安西婭聽完,走過去,從袖籠中伸出跟手指頭,很嫌惡的在操作臺上戳出代碼。
束縛卡斯帕的那些東西瞬間解開,卡斯帕像失去了支點似的,靠著手撐才勉強沒有攤在了地上。
“外面都是阿多尼斯的人,”安西婭說,“你最好能正常點走出去,我和阿多尼斯的關系現在還沒好到能丟得起這個人的。”
“嗯。”卡斯帕垂下眼來,“這次是我的失職。”
他單手撐著自己,慢慢站起身子,穩了穩身形,然后像沒事人一樣微笑道。
“走吧。”
安西婭上下瞟了他兩眼,確定他的確這樣走出去沒什么不妥的。其實如果她站的再近一些,她應該能看得到卡斯帕顫抖的小臂,但她很少會花精力去觀察卡斯帕。
她領著卡斯帕,示意他和她一起去找正在和黑斯廷斯夫人談判的阿多尼斯。
等他們穿過密室和黑斯廷斯家冗長的走廊,走到會客室的時候,阿多尼斯和黑斯廷斯夫人的談話已經將近結尾。
她沒有敲門,徑直走到阿多尼斯身邊坐下,卡斯帕乖巧的站在她的身后,像在談一場普通的生意一樣。
黑斯廷斯夫人和阿多尼斯談得還不錯,安西婭知道阿多尼斯一直很擅長討人歡心,只要他想。
女人斜眼看了看站在安西婭身后的卡斯帕,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圍著眼角皺到一處,但確實有些風韻。從血緣上來講,眼前的這個女人是她的小姨,她應該像極了她的母親。但每當安西婭想到她的母親會變成眼前這個女人的模樣,就不免產生出嫌惡來。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母親的樣子了,但她想,母親的死也不算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不愧是人造人,恢復能力真是令人驚訝。”
安西婭看著她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倒也沒什么,就是如今市面上他這個型號不太常見,我的幾個家仆看著眼饞便試了試,基茨家調教的好,他們沒忍住粗暴了些,現在想來有些冒犯蘭伯特小姐了。”
女人抬起眼來,眼神一亮,“要是蘭伯特小姐嫌棄,我送蘭伯特小姐一個新款也可以,就當給蘭伯特小姐賠罪的。”
“我家也調教了幾個,想來未必比基茨家的差。”
卡斯帕略顯凌亂的碎發蓋住了他大半的臉,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他難得的沒有將目光投向安西婭,只是單純的盯著她的椅背發呆。
他在想什么?
催情的藥劑還在他的血液里循環,這對人造人來說是難以忽視的,他只得通過些妄想來分散注意力。他努力壓抑他的這一面,即使安西婭知道,他也不想主動向她展現這一切——那些淫亂的過往和天生低賤的本能。接受判決總比主動將自己放逐要來得溫柔些,這大概也是他對自己少有的縱容。他無需去假想安西婭看向他時,那厭惡中帶著不屑一顧的眼神,她很少用這樣的神情看他,但也僅僅是因為他很少能入她的眼。
卡斯帕忽然想到,他或許應該死在那個審訊室中。如果他為她而死,安西婭會為此哀悼嗎?顯然不會,他的內心無比篤定這個答案。
可他想試試,她會有那么一刻的悲傷嗎?就那么一刻,她會因為他的死而覺得若有所失嗎?
他想到有這樣的可能,便覺得自己的降生并非全然是一個錯誤。
卡斯帕抿了抿唇,依著這樣的猜想給自己找出一絲甜頭來。
但他也只會這樣想想,他不會這樣自私的死在小姐前面,因為這樣安西婭就太可憐了。她不過是想要個人來愛她,可是沒有人回應,慢慢的,她也不會去愛誰了。他想告訴她,他可以去愛她,可等他知道,自己不是個“人”啊,又怎么配得上她呢?
可又不是人類才有愛的能力,卡斯帕不想就這樣認命,他有幾分,就給她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