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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枯骨.連城最新章節!
詔書,微微扯動著嘴角,她衣衫已經被火燒的破爛不堪,混著雨水和泥土,狼狽地再也找不出那昔日明眸燦爛的容顏。
她緩緩爬起來,轉身,向著墨蛟的方向一步步踉蹌著走去,兩邊的衛士縱向一字排開,雨水沿著他們鐵灰色的冰冷頭盔亮晶晶地滑下。連城沒有哭,這場火過后她確信自己已經不會哭了,在墨蛟的尸體前,她緩緩跪了下來,一滴眼淚都沒有,她伏在他的身上,用手緊緊抓住他身體的鱗甲,她是那樣用力的握著手里的東西,怕一撒手全都是虛空,墨蛟走了,連那樣的溫暖都沒有了……
浣衣院老婦人的鼾聲拂吹門簾,隔著一道土墻,好似忽遠忽近的海潮。月色中連城望著夜空出神, 有蠅蟲飛來擾了她的心緒,伸手去捉才發現滿手都是皂角的汁液,那一揮之間濺了滿臉,連眼睛也辛辣的疼。她起身用圍裙擦了擦手,摸索著想去屋里,不料卻和宮女撞了滿懷。
“你小心點!”那宮女氣呼呼的呵斥,連城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勉強去看,卻怎么也睜不開眼。
“嘖嘖嘖!”宮女砸著嘴繞著她走了一圈,用尖銳的嗓音諷刺道:“都說落架的鳳凰不如雞啊!我看還真是……唉,不說了,這是淑妃娘娘的月沙薄衫,你洗的時候可小心了,這料子薄,一扯就破了,這全天都啊,也只有我家娘娘才有,要是弄壞了,看你怎么賠!”說著將一間衣服塞進連城懷里,轉身扭著身段走了。眼里的痛好了些,半睜開眼,連城將衣服抖了出來,借著月光,果然是薄如蟬翼的上好料子,將它收在懷中,連城無奈地笑了笑,走進屋內,再出來時,發現剛剛淑妃身邊的宮女還沒有走,許是見了熟人,靠在浣衣院后的老樹旁聊天,聲音輕輕低低的,卻正好順著夜風飄進連城的耳里。
“唉,看見了吧!這就是當年的皇后!”
“什么嘛,灰頭土臉的,我怎么沒看出什么傾國傾城?看上回小李子吹的,我還真信了呢!”
“嘻,她總是低著頭,我也沒看出來,不過我看她也真慘,怎么說也是皇后,怎么就當了奴婢了呢?”
“切,還不是沒家世嘛,她們東隱早就滅了,哪像現在這些娘娘,個個都是開國功臣的姐妹女兒!”
“說的也是呢,而且還無子,我聽說她是因為和別的男人私通才被廢的呢!”
“真的啊,和誰啊,咱們皇上那么英俊神武,她還找其他男人?”
“就是說啊,所以才會這么慘嘛!自作孽!”
“皇上……啊……什么時候能進奴家的閨房呢!”
“瞧你騷的,小心讓淑妃給煮了!”
“哈哈……”
女子們的笑聲讓連城心酸,她彎著腰坐回衣盆前,木然地看著手中的薄紗,從皇后到妃嬪,再到世婦、女御,直至如今的宮婢,宮廷里所有女人的品級都被她做過了,正所謂一落千丈,說的就是她這樣的吧。
他是真的恨她!心底泛起澀澀的疼痛,想起小屋前的那滴淚,想起他揚手時的大火,為什么要活著呢?墨蛟,為什么要讓我活著,連城的不禁喃喃自問,那個人的愛玉石俱焚,得不到便毀滅,而你的呢?如今你們的愛都不在了,空留下我,又有什么意義呢?
抬頭望向高高的宮墻,可不管怎么貶,怎么罰,他始終不讓她出這座宮墻,隔著密密的枝頭,那暗夜中的墻是那樣高,那樣遠,正如他和她之間越來越遙不可及的距離。
“浣衣院的,你們來個人去下鳳棲殿,貴妃娘娘剛從北里過來,一路上好多衣物要換洗!”后院有人進來的聲音,連城趕緊站起身,小跑著走了過去,一抬頭,對上的正是一直侍奉在鳳棲殿的老嬤嬤,見是連城,嬤嬤也嚇了一跳,隨即立刻捂了嘴。
“嬤嬤,今晚就我一人當值,我跟您去吧!”
嬤嬤急忙點了點頭,然后立刻轉過身,但連城還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淚光。
一路上兩人無語,都只是匆匆的行走,連城還記得她一直是個貼心的老奴,風佑稱帝后,皇宮里的人基本都換了,甚至連帝閣也清理一空,可那日她初到鳳棲殿,便看到她一直長跪不起,原來她只是個無依的老人,出了宮,又讓她何去何從呢?于是連城留下了她,包括其他一些不愿被遣散的奴仆,有些事她早已不記得了,可他們卻還都記得曾有那樣一位恬淡而美麗的皇后在鳳棲殿住過……
“您在這兒等著,我去將衣服拿來!”
嬤嬤說話時低著頭不敢去看連城的臉,連城明白她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于是她了然的點點頭看她離去。鳳棲殿還是原來的樣子,連城順著墻根緩緩行走,巍峨的宮殿,密密的百扇窗,不知如今這里住的又是誰?從一盞燈走到另一盞燈,連城以一成不變的腳步丈量著距離,繁華落盡的深宮,往日的回憶侵襲而來,有種疼痛在骨頭里爬行,酸漲了全身的脈絡。
腳步在一個身影前停了下來,透過橘色的光線,窗葉上的影子高大而挺拔,斜斜地靠著,對著燈光看手中的書。心口輕微的疼痛悄然滑進內心深處,以最柔軟的方式觸動最脆弱的心弦。 記憶里與他曾相擁著看點點燈光,用想象豐美了所有的夜景,在月光和時光交流融匯的時候,透過相望的眼神,感受到他濃濃的依戀。
“是誰?”前方一個聲音傳來,驚了連城,趕緊離開了窗口。
“誰在那兒?”女生又問了一句,連城硬著頭皮從樹影下走了出來,卻看見葉姜一身貴妃華服,立在燈火闌珊之處。連城感覺壓低了頭,好在這時嬤嬤急忙跑了過來,一把拉過連城點頭陪著不是:
“娘娘,這是浣衣院的丫頭,我讓她來拿換洗衣服的,她是第一次來,不懂規矩……”
葉姜擺了擺手笑道:“沒事,我只是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刺客,既然是浣衣院的你讓她早些走吧,瞧著夜也深了!”
“是……是……”嬤嬤拉著連城向前走,順手將一大包衣物遞了過去,連城吃力的接住,一抬頭,正好對上葉姜的目光,葉姜杏眼一張,驚訝的看她,她立刻轉身向前走,葉姜張著口向前追趕了幾步,有些不置信地低喊道:“連城……”
連城的腳步頓了頓,但立刻消失在夜色之中。
“地宮門一開啊,里面全是棺材,大臣們先進去,隨即被鬼魂拋了出來,個個七竅流血,我們的皇上大喝一聲,抽出寶劍,凌空這么一揮,鬼怪立刻驅散,所有人都不敢前進,皇上冷哼一聲,大步向前,抱起巖石上的天書……”
連城被小紫張牙舞爪的動作逗得呵呵的笑,打趣道:“你應該出宮去賣藝,做什么宮婢,埋沒了人才!”
小紫笑呵呵地靠了過來,興奮地問道:“真的,真的?宮外什么樣子啊?”
連城含笑以對,低頭繼續縫手上妃嬪的珍珠盤扣,小紫一邊折著手中的衣物,一邊繼續說,連城側頭望了她一眼,想著到了這里,唯有遇到這么個孩子才讓她覺得欣慰了些,而聽她說的故事,才明白原來他已開了地宮的門,雖然小紫的敘述夸張,但也不能掩蓋這樣一個事實,那么那本書到底寫了些什么呢?他與她前世今生的糾葛是不是都明白了呢?
正想著,忽聽小紫大叫一聲,連城急忙看去,只見她興奮過度碰翻了燭臺,那火苗灑了出來燒著了案臺長袍的衣擺,連城和小紫趕緊去撲,但還是留下幾塊焦灼的痕跡,小紫嚇得直抖,呆滯的看著那件月白色的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