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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八歲時我在城中意外被人擄走,對方切割下我的生殖器作為威脅。后來雖平安歸家,但這件事讓父母深感恥辱,從此他們便全力培養兄長作為繼承人。
母親病重去世前親口把我交給兄長照顧。父親深愛母親,幾個月后也因心力交猝憂傷過度逝世。此時我們兄弟二人不過十歲。兄長忙于處理家事,政治上的要務,復雜的人際關系...諸如此類,照顧我便也成了管束一類的工作。
我敬愛他。照著他的安排吃飯穿衣,乃至用餐時牛排切割幾下,睡覺時應仰面朝上為最佳的囑咐,也一一照做。有時候他很晚歸家,還會進房間扒開我的眼皮瞧我有沒有睡熟。這種傳聞到了他的朋友與愛慕者口中,便也成了他關懷兄弟的逸聞趣事。
除了看書之外其他的活動都會增加他管教我的麻煩。我不想讓他耗費過多精力在我身上,因為他確實太勞累了...與他相比,我什么也不會,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幫不到他。好在除了看書我對其他事也不擅長。十一歲時我偶然接觸到了薩爾曼神官寫作的,對區別于元素類體系,以精神與人類天賦為驅動力的降神系魔法產生了極大興趣。我頭一次央求兄長帶我外出是因為他剛好要去降神所洽談,還搜集了‘真實之眼’的石頭雕塑擺在臥室書桌。讀完市面上可以拿到的降神所已出版書籍,我偷偷寫了一篇很俗氣的仿作論述精神魔法與個人性格之間的關系...現在看來,只是單純拿一些誰都能寫的口水話拼湊,可信度約等于貴族女孩之間流傳的星座占卜。
那篇幼稚的拙劣作品被兄長滿懷喜悅到處傳閱,還被送到他在降神所的政敵面前炫耀,手稿更是鑲在他床頭原本掛名家油畫的框里...后來那位政敵被他搞下臺,他語氣優雅的嘲諷對方“連我弟弟十一歲隨手寫的論文都比他本人充滿內涵”。原話不記得,不過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但我當時只是處于對未知知識的愛好之中,并不信仰宗教,會去參加祭子的選拔更是想也沒想過的事情。
就像想不到后來我竟會有勇氣跟兄長決裂。
美麗,強大,充滿自信的兄長,在他庇護下的人什么煩惱也不必產生。只要按照他的話去做,我就能擁有一個幸福順遂的金色人生——他計劃讓我就讀中央學院做魔法研究,那里有名望的教授他全部認識,沒人敢對我不公平。想學什么就學什么,畢業留校任教掛職或者隨便干點瑣碎事情,他總能安排個閑職把我留在他身邊,做他永遠只用快樂的幼弟。
除了分開,他能容忍我犯的任何錯事。兄長說。
你太弱小了。體質不好,性格也內向...不,我是說,內向的小安也很可愛。當然沒有人比你更聰明,不過只專心念書,可不會有美麗的淑女喜歡你喔?到十六歲就要考慮結婚了。算了,如果你沒有中意的人選,不結婚也行。一輩子不結婚也無所謂。當上繼承者之后我也不能草率成家,這樣就可以跟你作伴了。那件事調查清楚之后,我要殺了當年折辱過你的那群人,誰敢背后說你閑話,就拿他們喂獅子。...懲罰是一種必要的威懾手段,別擺出那種不贊同的臉色。
你總這樣心軟,真想象不出來你脫離我的視線后會出什么岔子。所以,不要輕易離家,離開我身邊,明白嗎?
兄長說。
降神所的祭子甄選在我十三歲那年公開進行,因那篇論文的緣故,我被降神所典儀部的老師破格推薦參加。
只是兄長面色不佳的告誡我千萬不要去,連帶推薦信也被他拿走。在他口中,祭子是一個扭曲人性的職務,聽起來風光,可背地里的齷齪實在不是我能承受的。我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思慮過后,溫和道:
你讀過的所有書里,只介紹了元素系魔法與精神系魔法的區別...在外人看來,精神系的法術不單單能做到元素系能做的,例如模擬出各種物理性質操控外物,還兼有召喚,影響他人心智的能力。根據施術人的個人特質,還能創造各種堪稱藝術的華麗術式...可為什么學習這種魔法的人如此之稀少,且精通者更是罕有呢?
...書中都回避了這種魔法是如何修習的問題,或許是條件太為嚴苛。我說。
沒錯。小安,你可以去中央學院,去法師塔,但那種齷齪,下流的魔法,一旦修習便是以損害他人性命為代價,且自身也...會被他人侵害。我們家不需要靠那種犧牲來一步登天,就算他們必須要一個人作為獻祭的代價,也不該是你。
兄長與我相似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嚴肅。
既然是給兄長增加麻煩的事情,我便放棄做祭子的考慮,一心一意只顧著升學考試了。
如果那天下午我沒有外出,沒有見到那個人,選擇跟他搭話...或許我就會在兄長的計劃中順利的升學,念書,成為一名普通貴族平靜且幸福地生活著。等兄長有了小孩,我就做個好脾氣的叔叔來照顧他的孩子,教他讀書寫字。在我的設想中,一切未來都像隔著玻璃觀察蜂蜜色雪花球內的景象一樣清晰。
成為祭子之后也偶爾做過類似的夢,兄長的臉卻像被霧氣朦朧一樣怎么也看不清楚。醒來之后我試圖在鏡子里比較我的臉想象兄長如今的模樣,看見自己的臉后,只沮喪的覺得...那樣一個光輝燦爛的人,如何會與現在的我有半分相似呢?
可我并不后悔選擇如今的生活。我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為此做出的一切犧牲,哪怕看上去再愚蠢不過,完全違背了我以前信仰的一切道德倫理,也令我心甘情愿。
十四歲,七月二十六日,夏時令。黃昏中巨大的古舊城墻下,一名身著黑袍的人對我說:
“你消失的兄弟,在你的腹中。”
后來回憶那個時候發生的,我自己也難以敘述完全的對話...在查閱大量資料后,最終下定決心不顧一切要成為祭子的我,深信不疑的得出了一個結論:
神啟,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