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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是周衡發來的,晚上會所有個飯局,問他來不來。霍新安一看熟人不少,笠江區檢院公訴科的幾位以前都有過照面,靜山區檢院的副檢察長更眼熟了,那個笠江區法院刑庭的法官倒眼生得很,好像是剛從別的地方調過來,飯局也是因為他才有的。
霍新安知道以自己這點資歷想上飯桌很難,去了就是陪酒的,可這種飯局也得是周衡愿意帶他才有機會,他沒有拒絕的道理。
中國人的飯桌向來不是酒菜,是一道局。推杯換盞、有說有笑,霍新安竭力讓自己融入這群人,三年前他本也是其中一員,只是轉眼時過境遷,現在的他已經再不能擺那種姿態了,他要討生活,他得找活干,機會來了就接住,不借題發揮一下簡直對不起周衡帶他來這一趟。
霍新安知道他師兄很被人看重,沒想到這么被人看重。風傳周衡要調走升職,看靜山區檢院那位副檢察長的意思,多半鐵板釘釘;席間不時有人拿這事調侃,周衡只淡淡笑著稱是,沒有著急解釋,也沒有自得應下,霍新安拿不準他的態度,暗自琢磨半天也就釋然,師兄一直這樣,他想也沒用,真要升職不會少了他的好處就是了。
這頓飯勉強算是賓主盡歡。笠法刑庭新來的法官姓趙,叫趙嘉興,四十來歲、不茍言笑,一看就不好相處,如果周衡那個即將調任的消息是真的,那很明顯,這位趙法官就是來填刑庭空缺的。趙法官不怎么喝酒,寡言少語,到他這兒來的酒一多半都進了霍新安的肚子,飯局進行到最后霍新安都快站不住了,要不是周衡及時扶著他,分別時連個場面話都說不出來。
“師兄……”他拉著周衡的手,口齒不清地說著什么,周衡把其他人一一送走,轉過頭一看,得,這位已經沒有自理能力了,放任不管估計會被會所經理掃地出門,索性好人做到底,送貨上門才叫完。
“新安,”他輕拍霍新安面頰,“醒醒,別睡著了。”
霍新安撐開眼皮子,在周衡關切的目光中尋到了自己的身影,心里忽然有點高興。他像無尾熊一樣纏住周衡半邊身子,周衡拗不過他,一路半扶半抱著送上出租車,上了車還是掰不開霍新安的手,周衡溫聲勸他,霍新安就是不松手,嘴里頭軟綿綿地喊著師兄師兄,周衡心里一動,也就任他去了。
“啊,對了,我有東西要送給師兄。”霍新安抱著周衡的小臂,在周衡看來笑得有些傻氣。“是個、是個墜子……玉墜子,可好看了。”
“誒?怎么不見了?”霍新安摸遍了全身的口袋都沒找到,開始慌張起來。“明明在這里的啊我記得……就、就在我車上……”
“這不是你的車。”周衡按住他亂揮的手,“你乖一點,別撞著了。”
“……我要送給師兄的呀!”霍新安脾氣上來了,“哦——想起來了,早上寄來的,我放辦公室了。”他用力拍了拍副駕駛的座位,“師傅!去……雙橋律所,南街西路214號!”
周衡趕緊攔住:“別聽他亂講,師傅您一直開就對了。”
“不行,不行,我要去給師兄拿玉墜子……”
“你都醉成這樣了還拿什么墜子……”
司機師傅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上扭作一團的兩人,“咳,南街西路又沒繞,正巧順路,要不,我給二位停一下?也不耽誤功夫。”
周衡無奈:“那,就謝謝師傅了。”
車在寫字樓門前停住,周衡陪走路都七扭八歪不成樣的霍新安刷開門禁上樓,翻箱倒柜找了一氣,總算是暫時安撫住了霍新安。“是這個!”回到車里,霍新安捧著那個絲絨面的小盒子高興得滿面飛紅,“師兄你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喜歡,很喜歡……”
“騙人,你都沒看。”
“看,看,現在就看。”周衡只得當面打開盒子,是枚小小的翡翠竹節,冰種飄花,像一塊晶瑩剔透的冰雕,潤澤清亮,在窗外急掠的光下映出薄薄一層光。
他捏著這枚玉竹節,心里瞬間想到很多東西,最后什么都沒說,只低聲笑了笑,看向霍新安。
“賄賂我?”
“才不是呢。”霍新安倚在周衡肩頭,伸出手輕輕搭在他拿著玉墜子的手上,指尖微燙,讓周衡呼吸一亂,差點就要會錯了意。“賭石開出來的,專門請師傅做了這個,節、節、高、升,師兄說好不好?”
“好啊。”周衡揉了揉霍新安蓬松柔軟的頭發。“特別好。”
送完玉墜子,霍新安仿佛做完了一件大事一樣渾身都放松了,周衡得時不時扶一下他的腦袋才能保證這位不摔下去。霍新安不說話,周圍忽然就安靜下來,汽車平穩行駛在深夜的城市中,周衡轉頭看著車外飛速掠過的那些街景,路燈橘色的暖光蜻蜓點水一樣與他們擦身而過,仿佛一個時空隧道,輕描淡寫間便似要將他們帶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