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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微一搖頭,輕輕嘆了口氣,知道那些虛妄的想法通通見不得人,尤其不能說與身邊這人知。
而且有些事也回不去了。所以不必留戀什么,都是鏡花水月,風一吹,滿池碎。
“師兄……”
“嗯?”周衡回神,“我在呢。”
“師兄。”霍新安垂著眼,“那個時候,我真的很害怕。”
周衡抬到一半的手一下僵在半空。
“我不想吃牢飯,我不想被調查。那天我給你打過電話,可你……沒有接。”
霍新安仰起頭,眼里亮晶晶的,話里有哭腔。周衡的唇有些顫。他沒有見過這樣的霍新安,也不知該怎樣安撫,這個小師弟向來聰明乖巧,至少在他面前很乖,不耍脾氣不撒嬌,像今天這樣已經很讓他意外了,沒想到最后等來了這句話。
“……新安。”他捧住霍新安的臉,那句“對不起”在舌尖打了幾個轉,就是不能出口。那件事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又好像還歷歷在目,每個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不存在誰對不起誰,這句道歉也就不必說,說了,也是于事無補。
補得回那遠走異地的兩年多么?補得回他們之間的親近么?補得回那些花掉的心思、累算的時間么?
回不去了。
周衡抵住霍新安的額頭,藏好嘴角苦澀的笑容,輕輕撫過他的側臉,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力不從心。
他沒想過霍新安會就這樣吻上來。那是熾熱又濃烈的一個吻,帶著潮濕的酒氣,撲在他的面頰上,讓他一時有些迷惑,幾乎要分不清東南西北、今夕何夕。理智告訴他應當及時剎停,可身體卻不聽勸阻一意孤行地迎了上去,仿佛一旦錯過便再沒有下次。利己主義使然,周衡縱容了這個計劃外的吻,縱容了霍新安,也縱容了自己那些不合理的虛妄恣肆生長,在這個夏季悶熱的夜里無聲發酵,洶涌又沉寂。
這大概不算是個美好的夜晚。那些曾被壓抑的欲望如雨后春筍得了勢,頓時忘乎所以起來,叫囂著控制了軀干與同類糾纏,好像能在彼此之間找尋到一絲慰藉似的,然而最后什么都不會留下,只有語言填補不了的一片空白。霍新安對于這個夜晚的記憶也只從這一段開始,他不記得飯局之后自己都說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只知道周衡在他家里留宿了,以及宿醉真的很難受。
閉著眼在床頭找了半天眼鏡,霍新安掙扎半天翻身坐起,看了看空落落的身邊,再看向日光大好的窗外,心里沒來由一陣低落。
……不應該這樣的。
摸著良心說,他對他師兄就算有過想法,也絕沒有明明白白地表現出來過。周衡有老婆有家庭,算算結婚都七八年了,他又沒有什么插足旁人婚姻的癖好,自然不會做那缺德事,只可惜醉酒誤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也不是故意的。
這叫什么事啊。霍新安忽然很想嘆氣,他怎么凈搞些有婦之夫,明明以前從不會踩雷的,又瀟灑又快活,現在收斂了反而麻煩,真有點束手束腳的意思。
一想到嚴柏那樁滿地雞毛的離婚官司霍新安就頭疼。這對小夫妻倒有趣得很,兩邊家里都不讓離,偏偏兩個都要離,還這也不情愿那也不讓步的,不像是離婚,像情侶鬧矛盾。
早上回村,晚上進城,其間的差距甚至有些魔幻。嚴柏的家庭情況確實有點驚到他了,霍新安不想讓自己成天與這些瑣碎打交道,他承認自己見慣了城市化的理想主義,如果說鄉村生活才是現實,那他寧愿永遠都不要接受現實。
誰不愿每天燈紅酒綠呢?粗茶淡飯、雞犬相聞那是古書上的大同社會,做不得數的。霍新安覺得自己好像能夠理解張淑儀的想法了,再不濟也得留在城市里,結婚不高興了就離,然后打工或者再嫁都無所謂,能留下來就很好。
霍新安就這樣悶頭亂想了大半天,企圖逃避跟周衡的那檔子破事,可直到第二天上班,他還是沒辦法忘記。
那些溫柔的撫觸、動情時的低語,都帶著銹蝕的甜味兒,險些鉆進他心里。
不應該,不應該。一種撕裂感悄無聲息地貫穿了他,很奇妙的,他反而能在這種貫穿的痛楚中清醒了。
那些甜是不屬于他的,只有這清醒的痛楚,無比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