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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沈巽緩過神,勉強擠出一個笑:“這荷包,你保存挺好。”
岑艮不信,但也不問,瞇起眼在腦子里想什么,倏而伸過另一只手,就要去觸沈巽的臉。沈巽側頭躲過,岑艮的手也隨之停在半空,繼而堪堪收回。
岑艮說:“這荷包是他給我的。但我記不清他什么模樣。你如果覺得有印象,可能并非巧合。還有一事,你好好回答我。”
他話到半截,忽然冷不丁地頓住,又欲言又止地看向對方。沈巽不解,示意他繼續問,岑艮這才道:“你是不是,并非上陽州之人?”
沈巽呼吸漏掉一瞬,喉結不易察覺地滾了滾,岑艮將他這番情態收在眼底,所以也不用他答,便得出了答案:
“你果真是下陰州的?”
沈巽聞言色變,坐至地面,又以手撐地,往后退去幾步。然而岑艮并非是想嚴刑逼供,要他交代來意,反而蹲在原處,自顧自思考起什么。
沈巽觀其神色,沒由來頭皮一陣發麻,心道不應該啊,岑艮乃上陽州之人,若真要論起他從前那位故人的住處,也不該是下陰州才對。
但岑艮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撿起最后一疊衣物,抱入懷中,起身,放到柜中,合上并落鎖。
“明日我們便啟程。”他拍了拍手,也沒轉頭:“你和我,還有叁及少量侍衛走烏蒙山山路。我會再派一批人走大路。”
沈巽說:“烏蒙山中有匪患,我們幾人若是碰上,可能活著走不出去。”
岑艮卻回:“要的便是如此。”
沈巽不解,岑艮接著解釋:“岑岳不會讓我那么輕易回到千岳宮,大路上必然有他的伏兵。烏蒙山中正是因為有匪患,且地勢復雜,他不敢亂來。走大路,十成遭襲,走山路,只能說五成。”
沈巽皺眉:“為什么要帶我回去?”
岑艮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難不成將你留在此地,等著乾媂把你帶走?”
沈巽語塞,只能硬著頭皮說:“我會成為你們的累贅,不如讓我走大路。我死了,豈不一了百了?”
岑艮不語,反走至他面前,沈巽低著頭,看他銀絲云紋勾線的靴子慢慢靠近,繼而又被他以食指勾起下頜,不得不直視那雙神色晦暗莫測的眼:
“在我沒有查清楚你和我印象里那個人的關系之前,你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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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時候,也許是因為明日就要啟程的緣故,岑艮特意命叁將壓箱底的風干牛肉取出。沈巽自離開雷谷京都后,便再未開過葷,見叁端著那漆黑的牛肉干上前,不禁咽了咽唾沫。
叁瞪他一眼,把盤子放在桌上,又背著劍,立到陰影后。岑艮才從外面回來,解下背后披風,放到衣架上,然后掬了盆里的水洗手。
他用手帕擦拭干水,轉頭見沈巽僵坐在桌前,問他:“洗完手了?”
“嗯。”沈巽繼續盯著肉:“快些吃吧,飯菜要冷了。”
岑艮端詳他一會兒,繼而輕笑:“薛震和乾媂不給你吃肉?你眼珠子也快落那上面了。”
沈巽倒也不尷尬:“差不多吧,確實好久沒吃了。”
岑艮坐到桌前:“白日里還與我置氣,給我添亂,現在見到這區區一盤牛肉,就被我收買了?”
沈巽見他坐下,便不再客氣,已隨手撕了塊肉下來,放到碗里:“能屈能伸,乃大丈夫也。人生在世多受累,何不苦中作樂?”說著又舉起一塊撕下來的肉,朝他行舉杯禮。
岑艮看著他的側臉,眼睫微闔著,眼底似有笑意醞釀。
他也學沈巽,撕了塊肉放到碗中,卻不吃,只是慢條斯理地撕成更小截,視線卻直勾勾又一刻不離地黏在沈巽臉上。
岑艮手指長而有力,指節上磨有老繭,是拿慣了刀的后遺癥。相較于乾媂與薛震,他的手因常年被風霜侵蝕,并沒有養尊處優的痕跡,如若單看手,定難想象,這是艮君的手。
他撕完一碗牛肉,卻推至沈巽面前,沈巽不解,疑惑地抬頭。岑艮道:“多吃些,塞住你的嘴。你不說話時比較可愛。”
沈巽正塞下一口餅,腮幫子鼓起,聞言囫圇嚼了兩三下,吞進肚里,又拿起他給自己撕的牛肉,反塞進他帶笑的唇里:
“艮君也多吃啊,艮君一天廢話那么多,接下來幾天沒飯吃,恐怕都沒力氣說廢話了。”
叁突然咳嗽一聲,二人回首,見他正望著帳篷頂發呆:“君上,我……先出去了啊。”
沈巽心說你那什么表情。岑艮則揮揮手,示意他隨意。于是在沈巽幽怨的神情中,叁出了營帳。
岑艮說:“如果吃完了,就可就寢。”
沈巽回過頭:“吃完就睡?”
岑艮用方帕揩去唇角餅渣,語氣不緊不慢:“明日清晨天未亮時,我們便啟程,你可以不睡,介時沒有力氣,便等著曝尸荒野吧。”
沈巽郁悶地“喔”了聲,又問:“你白天不是還說,有幾個問題要問我嗎,是什么?”
先前乾媂突然光臨營區,岑艮本因此生出了幾個疑問,但白日里他只向沈巽提了一個,便被傳訊士兵打斷。岑艮這會兒正望向沈巽,卻說:
“現在我不想問,以后再議。這頓飯說來也可能是你我最后一頓,珍惜吧。”
沈巽蹙眉:“你什么意思?”
“沒別的意思。”岑艮說:“但沒關系,極大可能我和你都死不了。你放心,只要我不死,我便不會讓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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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膳,營區便靜了下來。沈巽先岑艮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岑艮還在用桶泡腳,執一本兵書細看。
沈巽緊閉著眼,強迫自己快些入睡,但越是如此,五官所感便越是被放大,并不強的光透過了眼皮,岑艮舉足之間布料摩挲發出的響動在耳畔響起,鼻翼之間也充斥了濃濃的熏香。
沈巽心想,莫不是岑艮為了逼迫自己,點了迷藥?應該不至于,過不了幾個時辰他們便要啟程,岑艮不似那種拎不清的人。
光忽然暗了,有人吹了燈。隨即岑艮趿著鞋,走至床邊。下一瞬,沈巽明顯感到床榻陷下去一截。他有些沒由來的緊張,好在岑艮什么也沒做,只是安安分分地躺在了自己身邊。
沈巽有些稀奇,虛虛睜起一只眼,側頭去看岑艮。而岑艮雙眼緊閉,眉心舒展開,端端正正地躺在一邊的枕頭上。從營帳縫隙里滲出的光描摹著他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窩,沈巽愣了愣,那股熟悉的感覺又冒上了頭,依舊是說不清。
對方好似察覺他的目光,也緩緩睜開眼,與他視線相,沈巽有些尷尬,當即閉上眼,轉過身去。岑艮看著他的后腦勺:
“你在干什么?”
沈巽心虛道:“睡不著,發呆。”
岑艮沒再盤問,反而告訴他:“君子不行茍且之事,你若不想,我是不會強迫你的。”
沈巽大窘:“你……那你之前在天境宮。”
身后傳來一聲低沉地輕笑:“那時是你勾引我。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