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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郁千惆一頭撞入他懷中,那種懷抱著的感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激徹了他整個身心,為妨這心尖上的人兒再一次從他手中溜走,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封了郁千惆昏睡穴,歷盡艱難再次找到的人怎么也不能讓其逃脫了!
元承霄將郁千惆帶回客棧時,臉色相當難看,旁人都不敢惹他,他著人端了熱水與干凈衣物進去,就再不允許任何人踏進房門半步。后面又只允許費離一人進去探望診治,連賀瑞欽與苦兒都被攔在門外!
兩人焦急地等候著,約莫一柱香功夫后,元承霄開門與費離一同出來,臉色陰沉,不發(fā)一言。長長望了一眼賀瑞欽,微微側(cè)身道:“賀前輩,請……”
“你……”賀瑞欽覺得此人甚霸道,伸手指了指他,說了一個字又頓住,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與苦兒兩人一同進入屋內(nèi)。
郁千惆的穴道早已解開,不知何故依然昏睡著,已恢復正常面貌。是元承霄親自給他換的衣裳,全身都清理了一番,此刻干干凈凈的躺在那里,容顏寧靜而安祥,仿佛睡得很香。
賀瑞欽輕輕探其腕脈,頓時臉色大變,沒想到這毒比他預料的還要擴散得快,照如此下去,千兒連三個月的時間都沒有了!顯然那費離也毫無辦法,只不過給他喂了顆寧神靜氣的藥丸,所以他才能睡得如此平靜安祥。
元承霄背負著雙手只身站立在房門外,半晌都不動一分,默默的想著費離的話:此乃罕見的慢性毒藥“瑤池花”,從無解藥,至今未聽說過有人能在此毒之下生存,郁千惆能活到現(xiàn)在實屬奇跡……
他聽到這里幾乎站立不穩(wěn),如果不是面前的是費離,是他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兄弟,換作別人,他定以為是在這里危言聳聽瞎說一氣,是因為妒嫉而盼著郁千惆死,早將其一掌斃了!而由費離口中說出,由不得他不信!事實殘酷如斯,宛如利刃直抵心臟,一瞬間讓他手足皆冰,心神皆碎!
不過,費離隨后而來的一句話又讓他心中燃起微微的希望之火!費離說,不知道那是否有記載此毒醫(yī)治之法……可是那是否真的存在還未可知,如果真的在賀瑞欽身上,賀瑞欽又怎會不拿出來救郁千惆?要么根本沒有記載,要么根本不在他身上。或者說他寧愿見死不救也不愿交出?憑賀瑞欽的言行舉止及對郁千惆的關心程度,最后一種可能微乎其微!
費離不忍也沒說的是,郁千惆所剩日子不過百日,便會魂歸地府。
元承霄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心神再恍惚,耳力靈敏依然,身后房門打開的聲音,幾人走出的聲音,他一一聽在耳內(nèi),那熟悉之人的氣息他也敏銳的感覺到——似乎是看到他站在門口而呆愣住,腳步驟停,半晌沒有再向前一步。
他幾乎要轉(zhuǎn)身沖過去,不管不顧旁人所思所想,只想將少年摟在懷中,刻進心間,再不讓其從他手中脫手而飛!
他有很多話想問少年,是怎么中的毒?何時中的毒?為何要離開他?難道真的只是報恩?可是他膽怯了,他知道少年一直在刻意避開他,如果他逼得太緊,會否適得其反?
身后之人終于上前一步,用他銘刻進骨子底里的聲音低低道:“謝謝元公子相救大恩,在下不知……如何報答。”
元公子?呵呵,這么客氣又生疏的通稱……元承霄竭力克制自己內(nèi)心的激動與憤怒,閉了下眼眸,待心緒平復之后,轉(zhuǎn)過身微笑道:“郁公子這么聰明,怎會不知道如何報答?”話語連諷帶刺,也刻意將稱呼改了,用以“回敬”!
郁千惆微微變了臉色,很快恢復如常,淡淡地道:“若是聰明,又如何要元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相救?”
元承霄哈哈大笑道:“我元承霄又豈是那心胸狹窄之人,救人不過是舉手之勞,郁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郁千惆頷首抱拳道:“雖則如此,還是多謝。”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打太極講客套,裝作萍水之交,沒有一句真話,聽得旁人云生霧里,面面相覷又都作不得聲。
十五 有情還似無情
旁人縱使無法忍受這難堪而奇詭的氣氛,卻也不知道如何去打破,任由兩人僵持著。
終是莫曉兮大膽,第一個上前道:“在下莫曉兮,久仰郁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終于見到郁千惆真人了,第一次見識到什么才叫真正的眉目如畫!這也就罷了,奇異的是明明目光清澈無任何妖嬈之氣,言行神色堅定不容褻瀆,偏偏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氣息!
這般矛盾又和諧的齊聚在一人身上,更是產(chǎn)生了非同一般震懾人心的效果,令人無法不怦然心動!
難怪元承霄會那般稱贊,念念不忘!
他還注意到郁千惆頭上的發(fā)帶,正是一條簡約的蔚藍發(fā)帶!所以元承霄才禁止任何人系這種發(fā)帶,只因這樣一條簡單的蔚藍發(fā)帶,僅允許郁千惆一人獨有!
而衣服,元承霄親自給郁千惆挑選的衣服,有別于他門下弟子統(tǒng)一的白袍,是一種極淺極淡的蔚藍,比天空還清淺、還純凈!更襯得郁千惆長身玉立,風姿靜雅!
他莫明的心里澀得慌!
郁千惆有微微的怔神,很快頷首道:“過獎,莫公子你好。”
元承霄鬼使神差地一把拉過莫曉兮,翹起嘴角,故意輕昵地道:“曉兮,我說過,那已是過去的事了,你勿須介意。”曖昧的語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倆的關系。
莫曉兮突然被大力拽過去時還未緩過神,又聽元承霄作如此驚人之語,心中澀感更重,總算明白元承霄帶他出來的目的,不過是想著時刻拉他出來作擋箭牌,故意引起郁千惆的誤會,狠狠的氣一下對方也好!
可惜眼前的郁千惆仿佛早已猜到,在一怔神之間已經(jīng)將心緒全部調(diào)整完畢,讓旁人再也看不出什么。
元承霄內(nèi)心失望之極,而莫曉兮不禁疑惑,心道此人確實是冷酷得不近人情呢,還是太擅于隱藏自己情緒?他心中的酸澀感更重,明明主人翻云覆雨那般強大,卻總是在郁千惆面前失了分寸,任性的做一些幼稚的事情,可想而知,這郁千惆之魅如影隨形影響著主人!
郁千惆淡淡地道:“好好待他。在下不打擾了,就此告辭。”說著,請過賀瑞欽與苦兒,真的就想一走了之。
姓郁的,你別太過份了!元承霄鐵青著臉,微一閃身便攔在郁千惆面前!瞪著眼前這個平靜得毫無任何情緒外露的人,這張刻骨銘心的臉,仗著自己喜歡他為所欲為,完全不管不顧別人的心傷!真想親手撕開他的胸腔,看看藏在里面的心是否乃鐵石鑄成!
元承霄內(nèi)心如翻江倒海,表面平靜的道:“別急,喝過我倆的喜酒再走不遲。”
郁千惆一愣,喜酒?
“曉兮,我要娶他。”元承霄此話一出,驚了在場所有的人,也包括郁千惆,身子竟微微晃了一下,轉(zhuǎn)過頭低低說了兩個字:也好。
莫曉兮更是驚得魂都沒了,主人是想干嘛,娶他?他又不是女子,如何娶?為了氣那郁千惆,竟要做如此任性之事?
主人啊主人,你想娶郁千惆就直說,何必這么拐彎抹角還要拉他下水?他在心里瘋狂反對的同時,內(nèi)心深處竟有絲不易察覺的喜悅涌上胸腔!為什么?他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難道隱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奢望,竟真的是想和主人在一起?
不可能,不可能!莫曉兮趕緊將這念頭揮開。
雖說男風開放,但男人娶男人在場的人都是頭一次聽說,第一次見。樓下掌柜的聽了更覺匪夷所思,但客人豪擲萬金,再荒唐的事情他也能幫著做下去,當下樂顛顛的去準備了。
天一莊的人一向行動迅速,加上客棧的人在銀子的驅(qū)使之下,手腳齊動,動的比以往都麻利,喜宴很快被擺了出來。
郁千惆靜靜的坐在一邊的桌子旁,很久都沒起身,也不動一下,視線一直落在前方,也不知在瞧什么。
賀瑞欽與苦兒齊齊陪在他身邊,偶而四目相對,兩相搖頭,實在不知道這元承霄搭錯了哪根筋!明明乃一方之霸首,在感情之事上卻任性到此種地步!
過不多時,元承霄身著大紅喜服緩步下樓,頭戴金冠,底下垂著紅綏,整個人光茫四射,俊美飄逸,晃眼得很!他面無表情的徑直走到郁千惆跟前,故意不正眼瞧少年,只向著賀瑞欽作揖道:“此地就數(shù)賀前輩年紀最長,敢請前輩暫做元某之高堂可否?”
賀瑞欽一愣,瞅了眼郁千惆,不知該答應還是不答應。
郁千惆毫無反應。
元承霄又大聲問了一遍。
卻在此時一人大踏步闖入,喝道:“元承霄,你這廝太過份了!”
眾人一看正是萬巖,滿面怒氣,須發(fā)皆張。身后跟著一人,端正秀雅、面如冠玉,正是沐晚!苦兒一看,這面貌怎么有些熟悉?他自不知道,這就是他的“啞巴姑娘”!
原來昨夜萬巖起了疑心,認定沐晚見過郁千惆,再三追問后,沐晚不得已將他把郁千惆打扮成妹妹反而被鄭前鉗制,逼他來此“色誘”萬巖,趁機加害萬巖等等事情全部和盤托出!
萬巖將計就計,在府中布下埋伏誘那鄭前到來,另外派出一隊人馬去迎救郁千惆。只是他仍然低估了鄭前的武功,此舉非但沒有擒住鄭前,反而讓其逃脫不知所蹤!而派去救郁千惆的人馬也無功而返!
幸好,再三打聽之下才得知郁千惆被元承霄搶先一步救走。萬巖自是高興,想著要來見一見小兄弟,哪知還未進門,傳入耳中的便是這么一出荒唐的情景!
元承霄要當著郁千惆的面另娶他人!他這是要將郁千惆置于何處!
萬巖聽得胸腔幾乎氣炸,為小兄弟憤憤不平,是以一進門便大罵元承霄!
元承霄眉眼一挑,本就不喜萬巖三句不離郁千惆,經(jīng)常小兄弟小兄弟的掛于口,當下冷笑道:“怎地萬將軍不請自來,亦要喝元某一杯喜酒?”
“我呸,誰要喝你的喜酒!還怕臟了我的口!”萬巖滿臉厭惡,轉(zhuǎn)眼瞧見端坐一旁毫無反應的郁千惆,像一樽石像,沒有一絲喜怒哀樂的氣息。氣更不打一處來,怒道:“小兄弟,這廝屢次負你,如今更是做出此等荒唐之事,你還念想他作甚,不如從此以后跟著我吧。我包管比他對你好千百倍!”
他本是氣憤之語,卻不曾想會這樣脫口而出!他胸懷本自坦蕩,一怔之后隨即坦然,也不管旁人怎么想了。
“我絕不允許!”元承霄又怎么能忍受他人對郁千惆有非份之想,就算是言語也不行!不待郁千惆答話,已憤怒的截口道,“就知道你萬巖一口一個小兄弟叫得這般親熱,定是不安好心!”
萬巖索性豁出去了,橫他一眼,反問道:“既然你能娶他人,我萬某怎么就不能娶小兄弟了?”
元承霄一下啞口無言。
郁千惆有了絲反應,微微的收回目光,轉(zhuǎn)向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子,語氣單調(diào)而平淡:“但憑將軍作主,千惆無所不遵。”
萬巖瞪大眼睛,茫然的看向郁千惆——小兄弟這言下之意?難道……難道是?他不敢置信,一眨不眨的凝神瞧去,吃驚地問道:“小兄弟,你……你剛才說什么?”
郁千惆并未抬頭,語氣淡然依舊:“陳規(guī)禮教,不過往日舊俗,江湖之人,自當摒棄。只要將軍愿意,千惆無二言。”
萬巖呆呆地張開嘴,猛然打了自己一巴掌,疼痛的感覺令他意識到并不是在做夢。他一步跨到郁千惆面前,俯身握住少年肩膀,顫聲道:“小兄弟,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他脫口而出的話,本是故意氣那元承霄,至于其他深層原因也沒多想,更沒想著郁千惆會應承,且親口說愿意!?
以前他自知兩人有緣無份,很干脆的放下心中欲念從來不曾多想,而今眼見兩人鬧到這種地步,已是無法再在一起,而郁千惆不假思索答應,他那心中的欲念如星火繚原再度燃燒!
郁千惆自己都不清楚為何脫口應了萬巖之語!
此刻的他腦海千般混亂成團,心緒完全被麻木充斥著,與一塊木頭相差無幾,又怎會思慮周全?如何能將此外的意義、將他人的反應一一考慮清楚?!
他的機警、他的聰明、他敏銳的反應,已完完全全脫離他身軀,被無形的枷鎖禁錮、封閉,再也施展不開!
四年來,他與元承霄沒有一刻停止過糾纏,旁人也沒有一刻放松過對兩人的口誅筆伐。而郁千惆自己,不管如何努力掙脫元承霄的懷抱,竭盡遠離對方的情網(wǎng),冥冥之中注定,他倆誰也逃脫不了誰!
也好,也罷,自己本就時日無多,此番遠走邊關,便是不想以往任一親近之人為他傷心,所以連義兄風若行都不曾告訴!假若真能趁機了結(jié)與元承霄的一段恩怨,也好!
不管是誰欠了誰,誰負了誰,終將隨著他的離世煙消云散!
至于他自己心中的痛,為何會這般痛,他一概不管,更覺得沒有那么重要了。
郁千惆很快抬起頭,對著萬巖笑:“自是真的!”他眸內(nèi)隱含悒色,面容卻笑得燦爛,似喜還悲,兩相結(jié)合,當真有攝魂入魄之效,驚艷了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