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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俯身應諾,待人走后,才敢吁出一口氣。
此事之后,朝中寂寂,眾臣都不知,夏侯竺到底是仁慈,還是殘暴。也有人說,這樣才恰如其分——人死不過一抔黃土,世間疾苦,因果業報,唯有活著才能真真切切體會得到。
炎夏褪去,絲絲的涼意穿透衣裳,鉆入心里。
夏侯竺聽著簾外雨聲,一遍又一遍翻著寄來的書信。
信封上字跡工整,應是人代筆,內里厚厚一疊白紙,卻無只字片語,而是印著一堆粉紅的唇印。
“古靈精怪!”夏侯竺一想甄軟對著白紙印唇印的模樣,便想笑,繼而便是無止境地思念。
甄軟一去已有小半年,以她寄這書信的的內容來看,應是還未痊愈。
夏侯竺將信件湊近唇邊,仿佛能感受到那櫻唇上的溫度,淡淡的熟悉香氣,令他日日輾轉的心,有了一瞬安寧。
“軟軟……”
思念一個人的時候,時間便是種煎熬。夏侯竺只有寄情朝事,早起晚睡,盡量不讓自己閑下來。
常公公眼見著,唯恐他熬壞了身體,便將甄軟搬出來,“皇上日日如此,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娘娘回來見著,豈不又是一陣傷心!”
夏侯竺聞言,從一堆奏折里抬起頭來,想象甄軟含著兩包淚,朝自己撅嘴瞪眼的模樣,唇邊便不由自主泛起了笑意。可想罷,對著空蕩蕩的寢殿,又是一陣失落。
常公公直嘆,皇上這是把一顆心都拴死在娘娘身上了。不得已,常公公只能趁著尚翊來京時,透露了幾句,看著他們君臣關系好,能不能開解開解。
于是,尚翊回錦陽拉了一幫人,來陪這位癡情的帝王。
年關將至,楚崢正好攜家帶口回京拜個早年,安排妥媳婦閨女,往酒樓赴宴去了。
夏侯竺知他們心意,所以便服出宮,邀一伙人小聚。
大概是全天下的顧家好男人都聚在這桌了,夏侯竺聽他們媳婦來媳婦去的,敲著桌子道:“你們這哪是陪我消愁,簡直喪心病狂沒有人性!”
“微臣知錯!”尚翊作了個揖,轉頭就跟衛希商量起,自己兒子明年出生,要不要結個親家之類的。
夏侯竺不免氣笑,道:“急什么,到時候把你們閨女兒子都領來,先給朕選個駙馬爺和太子妃再說!”
“那皇上可要抓緊了!”楚崢厚臉皮指著自己,“咱可都是根正苗紅的,后代哪能差了,晚了怕搶都搶不著!”
一群人哄笑著“切”了聲,笑鬧不斷。
戌時將近,天色已暗了下來。灰暗的云層里,撲簌簌地落下來晶瑩的雪花,街頭巷尾亮起燈火,顯得一片安寧祥和。
夏侯竺正與眾人在門口道別,忽覺兩個肉團子似的東西撞過來,緊緊抱著他的腿,低頭一瞧,原是一男一女兩個小娃娃,眉心一個小紅點,精致得像年畫里走出來似的。
眾人揶揄道:“衛希,你這兒子閨女可不認你了!”
兩個小娃娃發現自己認錯了人,左右四顧,看見后面的衛希,張開小手直喊“爹爹”。
衛希將兩個小家伙一起抱到臂彎里,笑道:“人都認不準,就會叫爹爹!”衛希抬眸,望向對面車駕旁的窈窕身影,眸中盡顯柔色。
夏侯竺摸了摸兩個娃娃的腦袋,看雪星子越飄越大,便道:“行了,都回吧。你們大概也不會在京久留,走的時候別忘了知會朕一聲。”
待人散盡,夏侯竺看見地上鋪著薄薄一層雪,揮手遣退牽來的馬車,“走一段吧。”說完,負手先行。
常公公忙取了一把傘,跟在他身后。
及近宮門,夏侯竺看著那高高的宮墻,想到那深宮沉寂,忍不住輕嘆了聲氣。再往近走幾步,卻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前,車簾微動,似有人要出來。
夏侯竺提起了心,步子走得急了些,待那簾子掀開,幾乎已是跑了過去。
車駕上的人披著雪白的狐裘,將自己裹成一個白絨絨的球,只露著瓷白的小臉,一雙貓眼在冬日的夜里泛著暖光,小嘴咧著,笑得像個小太陽。
“夏哥哥!”
夏侯竺直勾勾望著,差點被這一聲久違的稱呼叫出男兒淚,莫大的喜悅在心中左突右撞,快要不能呼吸。直到那個白團子呼一下跳過來,夏侯竺下意識便伸手接住,一團暖香盈滿懷。
甄軟嬌笑著蹬了蹬腳,捧著夏侯竺俊逸的臉,脆生生道:“夏哥哥,我回來啦!”
夏侯竺收緊了手臂,感受著懷里真實的嬌軀,才深吸了口氣,嗓音里有些顫抖,“軟軟……”
千言萬語,皆封在彼此唇齒之間。諸般情意,亦無需言明,一個眼神流露,便悉數知曉。
有情人相聚,連寒冷的冬夜,似乎都有了暖意,靜靜萌發著來年的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