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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快速指了下左右兩邊出路,易木石在詢問,走哪邊?
舒漠陽搖下頭,口型無聲道:被圍了,去樓頂。
推開正對的樓梯間厚重大門,舊式的樓梯井,土灰水泥的狹窄階梯交錯上行。這旅館總共五層,一眼能望見頂樓出口。
剛上到二層,下面破門聲,槍響回蕩,子彈打在鐵欄上火光四濺映得逼仄樓道里忽明忽暗。
易木石邊本能用胳膊護在頭上,邊緊跟著舒漠陽繼續(xù)快步上行。
推門而出,樓頂平臺正對著西邊日落,直射而來的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即將沉沒的夕陽,偏能發(fā)出強勁到慘烈的光耀,就像留戀這世間,不甘心的奮力掙扎。
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廣告牌,再無其他,易木石左右尋找出路,舒漠陽已繞到廣告牌前面,后背依靠著厚實木板,不再動彈。
易木石跟到他身邊,焦急問道:““現(xiàn)在怎么辦?”
這離門口不過十來米距離,任何人只要一走過來立刻就暴露無疑。
舒漠陽面無表情聲音低沉:“別亂動。”
話音未落,持槍殺手已經(jīng)魚貫而入,六個人應(yīng)是有過部署的相互配合,每一步極為謹慎細致。
易木石屏息凝神的時間被拉得漫長,走在最前的殺手離他半步距離時,猛然竄出去奪那人手中的槍。
如同對命運中那些惡意,他從不想坐以待斃,可也如同過往,抗?fàn)幗Y(jié)果,更像被百般戲弄后的笑話。
破風(fēng)聲在身后響起,本該被擊穿頭顱的殺手被他推到天臺邊緣,那殺手果斷一拳打進他下腹,槍口直接抵住額頭。
可就這幾秒鐘時間,輕微噗響幽靈隨行,其余五個殺手,間隔時間短到來不及做出反應(yīng),腦袋炸開血花,白漿飛濺。
“等一下!”轉(zhuǎn)眼便只剩自己的殺手扭過易木石身體擋在前面,手臂勒緊人質(zhì)脖頸下,慌亂喊道,“舒旗主,手下留情,不然這個——”
話語伴隨悶爆聲響,戛然而止,
子彈對頭顱的貫穿傷,并非百分之百立刻致命,讓人瞬間失去全部行動能力。相反,強刺激下的肌肉反射,會本能更用力抓住觸手可及的一切。
這是易木石被身后水蛭般吸附他的男人拖拽后仰,翻倒過天臺邊緣時,腦中自動調(diào)度的醫(yī)療知識。
而另一件,廣為流傳,醫(yī)學(xué)始終探討卻無法解釋的事,人死前的走馬燈效應(yīng),如同將時間定格,或極其緩速的流動,據(jù)說甚至足夠追溯一生的回憶。
易木石眼前慢慢滑過被晚霞染透的紅色天空,然后這個世界便整個顛倒,記憶碎片散落四周,他第一把玩具手槍,六歲過生日吹不滅的蠟燭,被汗水浸得字跡模糊的欠條,幾經(jīng)輾轉(zhuǎn)申請到的助學(xué)貸款,醫(yī)院里總是打哈欠的面試官。
沒什么重要的事,也沒什么重要的人。人生于他,像海邊堆沙子,不管砌出多少形狀,一波海浪就打得平整,海水褪去不留痕跡。
打斷易木石萬元歸宗,剎那長久的,是腳踝處傳來簡直要折斷骨頭的劇痛。墜落之勢被阻截,身體顛了一下,死透的殺手尸體終于綿軟脫力,幾十米摔下去血肉橫飛。
易木石在冷風(fēng)里倒吊著微微晃動,半晌才回過神收緊腹肌下頜,奮力自下向上看過去。
腹部卡在邊欄探身出來,兩手扼住他小腿和腳踝的男人,面無表情,手臂上肌肉緊繃,青筋暴起。
易木石伸手摳進墻縫,找到著力點撐住,緩慢將身體向上推動,倒退著攀上邊欄,直到重心回到天臺里面,腳落地瞬間,劫后余生的沖擊震過心臟。
舒漠陽已轉(zhuǎn)回身坐在地上,神色疲憊,眼中平靜無波,右手垂在身側(cè),血紅從腕上紗布下涌出,很快便在地上積成一灘。
之前挑斷手筋的砍傷,縫針后肌理尚未完全愈合,被猛烈沖擊的力量生生撕扯開裂。
易木石愣了片刻,猛蹲下身顧不上止血,先去掐他手腕附近內(nèi)關(guān),神門幾處大穴,又握住僵硬彎曲,毫無知覺的手指。
“你知不知道”,易木石呼吸收緊,嗓子干啞,“你右手,徹底廢了,再沒得治。”
“知道”,舒漠陽無動于衷看著他,“你之前說過。”
樓道里仍不時槍響,偶爾慘烈凄叫,半晌歸于平靜,天臺門口處出現(xiàn)個滿身滿臉都浸染鮮紅的男人,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矮小,皮膚白皙,走路搖晃不止,像是興高采烈的蹦蹦跳跳。
他走到舒漠陽身前,彎腰歪頭看著,一張娃娃臉顯得天真,聲音清脆:“主子,我們最快速度趕過來,你怎么會連這么一群雜碎都收拾不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