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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忘奕略有憂色看著他。可惜承諫長老只知訓責言語,卻不知心有難言之隱時要如何出聲安慰,便只能順著他的話說:“那日出逃魔孽已盡數降服,兩人正在回門路上。”
因沈晏歌傷得嚴重,葉忘奕才提前帶他趕回門派休養。
“不過說起那道裂縫,你切不可大意。”葉忘奕肅然道,“我那日分明感知到冥無曦的魔氣流轉,此事背后必有玄機。”
“冥無曦?”
沈晏歌自然知道此人名號,那是上一任魔頭名諱,世人喚其吞日魔頭,可比他赤晷魔尊響亮得多,對方才是真正不將人命當回事的極惡之人,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葉忘奕的父親葉鴻是彼時的玄元宗掌門、正道第一人,和冥無曦那場大戰持續了整整七日,方圓百里地動山搖、昏不見日,最終以二人雙雙隕落收場。在冥無曦羽翼下壯大的魔修們沒了頂梁柱,化為一團散沙四下逃竄,被正道殲滅大半,至今仍有余黨未清,上一世,他們到后來大半都歸了他赤晷魔尊旗下。
實際上,沈晏歌也是這場大戰的經歷者。
他出生所在的商沂村原本是富饒村落,沈家家境殷實,沈母更是書香門第的大小姐,對孩子疼愛有加。到底過了兩輩子之久,幼時記憶沈晏歌已記不太真切,只記得自己無憂無慮長到五歲,那天母親剛得知腹中有喜,一家人用過晚膳,圍在案邊聊起新生命,語帶欣喜期盼,忽然窗口亮起刺眼白光,直逼白晝,帶著灼熱逼人的氣勢離他們越來越近!
五歲的沈晏歌愣愣看著那道亮光,沈母卻驟然反應過來,一把將沈晏歌推到桌下,并侵身覆在他身上,替他擋下大能一擊!
整個村落被夷為平地,商沂村不復存在,沈晏歌一夜之間失去住所和雙親,全村千余人口,唯他一人存活。
最后吞食戰爭苦果的,唯有黎民百姓。
小小的沈晏歌昏睡一日才醒來,睜眼只見硝煙漫天,周身是血海瓦礫,分不清白晝與黑夜。他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一夜之間知曉饑渴冷暖。他母親拼了命將他救下來,他不能活活餓死在這里。
他在廢墟中尋到些干糧,狼吞咽下,明白這個村落不再有生機,五歲的孩子徒步百里前往鄰村。他身上沒有任何錢財,渾身血污遍布、骯臟狼狽,只懷中揣著一塊玉石,那是家中留給他最后的念想,他說什么也不肯將玉石賤賣,便成了和野狗搶食的小乞丐,直到葉忘奕找到他。
沈晏歌初來玄元宗,幾乎是廢寢忘食地修煉,他怕極了被親人丟下、醒來只剩自己一人的場景,唯有早日變強,才能擺脫往日夢魘。在葉忘奕規勸下,他才不再做出透支身體之事。他知自己因妖魔之禍而家破人亡,發誓要做和師尊一樣斬妖除魔的正道仙人,年幼的他還偷想過:要做到頂尖,才能更好地孝敬師尊。
他這么努力、他都這么努力了,為什么他最信任、最親近的那個人,依舊會離他而去?
他視魔道為仇敵、為大惡,卻最終走上心中最不齒的道路。
冥無曦與葉鴻同歸于盡多年,余威仍在,稍有點魔氣泄露便能讓名門正派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沈晏歌魔道血脈顯現那會兒,正道也是怕會出現第二個冥無曦,才對他如此斬盡殺絕,不留一線生機。
沈晏歌厭惡正道的道貌岸然,卻也不會對禍及雙親的魔頭有任何好感,他點頭應下:“弟子知曉了。”
三日閉關結束,他幾乎是踩著點進了師尊臥房。葉忘奕剛洗去一身塵煙準備入睡,只著單薄里衣,墨發披散,和平日里相比少了幾分凜意。看到沈晏歌的身影,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他竟沒有察覺另一個人靠近的氣息。
是他修為減弱了,還是他的大弟子在不覺間,功力竟精進至此?
未經允許擅闖里間,換作其他任何一人,葉忘奕都不會予以他們好臉色,但對看著長大的弟子,他好像總是缺了那么一份戒心。沈晏歌剛被接來玄元宗時,就非要窩在他懷里才能睡著,一兩年后才能獨自入睡;他的寢房對沈晏歌來說,并不是什么陌生禁忌的地方。葉忘奕對他點點頭,聲音如常:“有何事?”
沈晏歌也是沐浴之后來的,身上帶著清爽的皂角氣息向葉忘奕靠近,“我來替師尊解蠱啊。”
他將師尊平日正直凜然模樣模仿了十成十,倒真像是在做什么坦蕩之事,葉忘奕也被他的端正態度唬了一瞬,剛想應下,記起自身淫蠱,耳根后知后覺泛起熱度。他脧一眼大弟子,看清他眼底的熱切,不由心生無奈喟嘆。
以解蠱為由說得冠冕堂皇,怕是積火泄欲才為真。
“蠱毒并未到發作之時。”葉忘奕說。
沈晏歌臉色當即變了變,師尊想反悔?
他在葉忘奕面前好像總是很難遮掩情緒,急忙道:“若是在緊要關頭發作,可如何是好?總要有備無患才行。”
葉忘奕不知怎么,看沈晏歌如此模樣有點想笑,眼角便漾出點點笑意,“在我面前何必尋那些借口,你想做便做,我既無事,就不會拒絕你。”
沈晏歌怔怔看著他,不太相信他會這樣說。
師尊真的心甘情愿讓他肏嗎?
他很快回過神,緊緊將葉忘奕摟在懷里,聲音里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顫,提醒他的師尊:“說出口的話,可不能收回了!”
葉忘奕這回是真的笑了,劍眉微挑,眼尾彎起,他拍拍弟子的后背:“我不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