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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聽不見鄭二爺的腳步聲,段山雪才松了口氣,他回頭捏了捏小虎的臉蛋兒,劫后余生似的說:“可幸虧有你了!”
小虎全身還緊繃著,大眼睛眨也不眨,怯聲問:“俺還要挨打么?”
“不能,他走了。”段山雪溫聲安撫,真是喜歡這個孩子,“你怎么會過來的,是聽到動靜了?”
小虎搖搖頭,如實道:“俺出來給阮阮拿早飯,看見的。”
剛說到這,阮阮就顛顛的跑進來了,“山雪哥哥?”他驚訝的看了看段山雪和小虎,“你們怎么都在柳柳房里?”
小虎這才想起來還沒給阮阮拿早飯呢,他低著頭走到阮阮身邊,小聲的說:“俺現在去給你拿早飯。”
“沒事,我就是想出來找你。”阮阮笑呵呵的握住小虎的手,親昵的晃了晃,又轉頭看向段山雪,“山雪哥哥,發生什么事啦?”
段山雪理了理皺亂的外衫,厭惡的說:“剛才遇到那個鄭二爺了,差點被他給拖進房里,多虧小虎救了我。”
“鄭二爺又來了?”阮阮驚恐的瞪大眼睛,上次的事還讓他心有余悸。
段山雪點點頭,“我剛送走阿燁,正好碰到他從柳柳房里出來。”段山雪頓住,方才他就奇怪,怎么從始至終都不見柳柳呢。
阮阮也想到這了,兩人一起看向帳子半掩的床,那里一點聲音也沒有。
段山雪突然有點擔心,那鄭二爺惡名在外,很是粗鄙,難道柳柳出什么事了?
他和阮阮對視一眼,阮阮明顯很害怕,小臉緊繃繃的,死死牽著小虎的手不松開。
三個人一齊走向床榻,段山雪在最前面,到床邊后停下腳步,試探的叫人,“柳柳?”
里頭沒應聲,阮阮屏著呼吸,都不敢湊上前去看了。
段山雪想了想,用身子擋住阮阮和小虎的視線,伸手撩開了床帳。
光線不是很足,帳子里有點昏暗。柳柳毫無聲息的仰面躺著,面色蒼白。鼻孔處有干涸的血漬,嘴巴也破了,看不出具體是哪里流了血,絲絲縷縷的血痕一直沿著臉頰淌到耳朵里。脖子上還有青紫的指痕和滲血的牙印,一直綿延到胸口,再往下就被棉被蓋著,看不到了。
段山雪皺了皺眉,想不到那鄭二爺竟然這么沒人性。他懸著心,顫顫的伸出手,探到柳柳鼻孔處,可還沒等他感覺到呼吸,柳柳就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醒啦?”段山雪松口氣,低聲問:“身子怎么樣?”
柳柳轉了轉眼珠,定定的睨向段山雪,毫無生氣的目光里滿是復雜的情緒,或許是不甘心,或許是恨,也或許還有嫉妒,或者,疼和痛苦。
阮阮聽到段山雪跟柳柳說話,這才敢探著腦袋瞧柳柳,可看一眼就捂住了嘴巴。那些血觸目驚心,他受過,知道有多疼。
段山雪見柳柳這個樣子,也不再多說什么,回身對小虎道:“去把小喜找來,柳柳的隨從,讓他來伺候柳柳。”
小虎先看向阮阮,阮阮點點頭,小虎才走了。
柳柳又閉上眼睛,大概實在是沒有說話的力氣了。段山雪嘆了口氣,卻又無可奈何。
阮阮緊緊的抱住段山雪,把腦袋窩在段山雪懷里,像個尋求庇護的小雛鳥。他既可憐柳柳,也擔心哪一天自己也會這么慘。
“鄭二爺太狠心了,不把我們當人。”阮阮恐慌的小聲說著,眼窩里不自覺的就蓄了淚,“這里頭也不把我們當人,都不管我們。”
段山雪揉著阮阮的后腦勺,在阮阮發頂安慰的親了親,卻說不出一句話。
春碧堂前年就死了兩個小倌,都是十六七歲的,生生被禍害狠了,病死的。堂主是不可能吃虧的,找那禍害人的大爺賠了不少銀子,可那兩個小倌連口薄棺都沒有,卷著破席子就被扔出去了。
妓子賤命一條,生無人眷,死無人問。
段山雪忽然又不怨恨了,盡管前身如柳絮浮萍,但他何其有幸,能遇到楊燁。否則,他這輩子又與那兩個小倌有何不同,不知哪一天就落得個暴尸荒野,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