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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蘇明關好屋門,轉回身來抬眼就見臥榻邊坐著花春想。
她安靜坐在那里,大紅里衣上繡著滿朵并蒂花,青絲如瀑垂下,面如凝脂,眸若星辰。
許是感應到什么,花春想倏而抬眼看向容昭。
四目相對間,她澀然一笑,容顏難掩女兒家獨有的怯怯嬌羞,臉頰微紅,似飲酒后:“你回來了。”
“腳上系的是什么?”容蘇明清清嗓子闊步過來,脫了冬屐盤腿坐上臥榻。
花春想翹起腳丫晃了晃,腳腕上的小金玲叮鈴作響。
她嘆口氣,苦惱道:“嬤嬤說這叫同心鈴,只能你來解,我試著解下,頗難,不知嬤嬤到底是如何系的這種結,非不是得用剪刀剪開才能取下?”
容蘇明忽然想起來,妹妹容箏當年成親時候,腳腕上也曾被綁了這種類似的五彩小金玲,道是很多年前從楚國傳入的婚嫁習俗,被晉人接受,最終納為己用。
說是同心鈴,其實不過是閨房樂趣罷了。
“挪過來,給你解開。”她招招手,示意花春想將腳伸過來。
系瓔珞的結乃是江上漁民慣用的魚結,專門用來綁些大類難捉的魚蝦蟹,若是綁了人,那被綁的人自己是如何都掙解不開的,只能別人來幫忙。
花春想乖巧地將腳伸過來,多彩瓔珞小金玲,襯托她腳踝白得發亮。
容蘇明伸手解繩結,動作間牽動瓔珞,小金玲叮叮當響個不停。
花春想有些犯迷糊,莫名被這聲音攪鬧得心跳加快,忍不住催促:“怎么還沒解開?不然用剪刀剪罷?”
歆陽風俗忌諱新婚夜動刀動剪。
容蘇明將原本盤起的腿伸開一條,把花春想腳腕拉近身前,俯身過去解繩結。
她低著頭,不疾不徐道:“這就快解好了,莫著急……”
自己的腳突然被人拉過去,解瓔珞的那兩只手帶著灼灼熱度,偶爾觸碰到微涼腳踝,讓人肌膚發顫,且這人還靠的這般近,花春想聽見自己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渾身血液似乎開始倒流。
最后,所有血液和理智一并聚集起來沖向靈臺,瞬間毀去她最后一思清醒。
幾乎是鬼使神差,花春想將容昭撲得向后倒下,腳腕上小金玲依舊沒能解去。
她伏在容蘇明身上,呵氣如蘭間,眼中醉意迷蒙:“原來你就長這個樣子。”
抬手描摹此人眉眼,花春想長長嘆了口氣,稚氣道:“不好看,不是我喜歡的那種,不是……”
“那你喜歡哪種?”容蘇明眼底黯了黯,捉住那只在自己臉上戳來戳去的手,想把人從身上掀下去,重。
花春想手被捉住,頭一歪,趴在了容蘇明身前,語調帶著笑意,嘟嘟噥噥回答道:“如城西徐公之美者,我所愛。”
“你倒是眼光高,”容蘇明頗有哭笑不得之感:“那為何不嫁徐公而嫁我?”
花春想閉上眼睛,手上用力,掙開束縛后在她身上摸來摸去,似在尋找什么東西,嗤笑道:“我倒是想嫁啊,那也需人家看得上我才行,不過,我今生雖不可能實現此想,然則會周公時孟浪一二約莫也是可以。”
“不可以哦,”容蘇明枕著枕頭,似惱非惱捏她的臉:“以后就不可以嘍。”
花春想雙九年歲,于閨中而言雖是大齡,在容蘇明跟前卻實在年幼,兩人年紀相差較大,容蘇明對她,難免像對小孩子般寵溺些。
花春想發愁:“連在夢里都不可以么?唔,那以后該如何是好呀……”
“……”一不留神,容蘇明被花春想不安分的手摸索到腰間。
容大東家怕癢,忙忙將其捉住,花春想亂動個不停,她干脆翻身將人壓住,引得小金玲又是一陣叮當脆響。
容蘇明知有人在門下聽房,抬手將床幔放下,圍起臥榻。
紅燭透過紅色床幔將紅光映在花春想微紅面容上,顯得這丫頭愈發嬌艷欲滴,容蘇明撥開花春想身前青絲,露出下面白皙鎖骨。
呼吸之間,她忍不住俯身吻住,一方密閉空間里登時曖昧四溢。
花春想迷迷糊糊間覺得脖子被人咬了一口,有氣無力地推了推壓在身上的人,嘟噥了一句:“疼……”
任務完成!
聽房嬤嬤們樂不可支,仿佛自己親眼看見了屋里旖旎春色,竟忍不住有些老臉發燙,低低笑著互相推搡離去。
……
容家無長輩,沒人等著新婦敬茶。
乃至花春想迷迷糊糊從夢中醒來時候,時間已是次日半午。
新晉容夫人伸著懶腰翻身,手無意間碰到放在枕邊的小金玲。
鈴聲只清脆響了一下,就使她混沌意識漸漸回攏,靈臺清明之際,她陡然意識到昨夜發生了什么。
薛媽媽耳尖,聽見屋里有伸懶腰的聲音以及那極短暫的一聲鈴響,她帶著人推門進來。
“夫人可算睡醒,趕緊起身罷,家主都出門許久了。”薛媽媽指揮人將一應洗漱用具放下,自己過來將床幔掛起,露出里面凌亂模樣。
里面甜膩空氣慢慢散去,薛媽媽笑得意味深長。
花春想裹起錦被,羞澀埋起臉,兩只腳在被子里面蹬來蹬去:“嬤嬤不興這般看我,羞得緊羞得緊!!”
薛媽媽接過青荷遞來的干凈衣物,伸手輕拍花春想,忍笑道:“夫人光屁股的樣子老仆都看過,這般有何害羞的?夫人習慣習慣便好了。”
不過才一夜過去,她們對自己的稱呼就從“姑娘”轉變成了“夫人”,這讓人一時有些難適應。
“……”花春想依舊揪著被子,躲著不肯出來,露在外面的白嫩肩頸上,依稀可見淡淡紅痕。
薛媽媽當是姑娘初為人婦,面對眾身邊舊人,自己羞得厲害,遂半開玩笑狹趣道:“瞧這樣子當知是我們姑娘落了下風,容家主不愧是容家主啊,如何都難居于人下。”
聞言,花春想騰地坐起身,依舊裹著被子,頂著一頭被拱得豬突狗進的亂發,鼓著嘴辯駁道:“嬤嬤千萬莫要小瞧人哦!我花春想可不是紙糊的老虎,若非昨夜你讓我多吃了那兩盞酒,我定是占據上風的!”
見人已中激將法,薛媽媽拉過來花春想,將衣物往她身上套,笑道:“是么,夫人如此自信?”
花春想顧不得身上酸痛,握起小拳頭斗志昂揚:“今晚我就扳回這局!”
如此豪氣干云,卻引得屋里人個個憋笑。
“你們笑甚?我講真的!”花春想真的是認真的,想起昨天夜里,她確實有些不甘心,憑什么她是被欺負的那個?
屋里人繼續你一言我一語,屋外回廊下,路過的容蘇明紅透耳垂,捂著方綺夢的嘴連拖帶拽將人弄走。
遠離起臥居后,通往容家東側門的路上,方綺夢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來:“你這究竟是哈哈哈哈哈……究竟是娶了個什么寶貝回來啊哈哈哈哈……”
容蘇明被方綺夢的笑聲帶得無奈又想笑,回想起回廊下聽見的那些話,難免復憶起昨日夜里。
她捻了捻手指,唇邊笑意深深,輕飄飄回擊道:“個中滋味美妙,豈是你這般孤家寡人能懂。”
“……”方綺夢一噎,未竟的笑聲卡在喉嚨口,出不來也下不去,作勢就要捶她大東家,哭喪著臉叫慘:“我為豐豫奉獻畢生熱忱,經年落得孑然一身,末了還要被大東家如此笑話,這真是沒有天理啦啊!!”
容蘇明笑得陽光燦爛,從腰間荷包里摸出顆花生糖丟進嘴里,彎彎的眼尾向上勾起,尤其像個狐貍。
笑話過后,她負著手繼續往外面走,閑問方綺夢道:“余慶樓的那位易大東家近來可有再和你談條件?”
“尚不曾,”方綺夢收起玩笑嬉鬧,換上正經神色,眉眼間依舊那般明媚生輝,帶著笑意,眸色卻冷:“她兩日前約我在余慶樓見,時間就是今日傍晚,嘖,我有些忐忑,總擔心六年前那樁舊事如今重演。”
“不會了,再也不會,”抬眼瞧向頭上碧藍天空,看見淡淡白云被冷風吹成各式模樣,容大東家語氣無比堅定:“如今之豐豫,非朝廷商行聯手,未有能毀我創我者,你大可放心。”
方綺夢抱起胳膊,用手肘戳了戳容昭,揶揄道:“蘇明,若當真富甲一方,你就不怕被朝廷盯上?算盤珠子最怕刀槍了。”
“是哈,”容蘇明朝碧林山方向努嘴,完全一副閑聊模樣,帶著笑腔:“可是刀槍最怕的是筆桿子,天下筆桿子最硬莫過歆陽,而歆陽的筆桿子,其實也怕算珠子,如此算來,誰能欺我?”
方綺夢好奇:“都是誰告訴你這些有的沒的?”
容蘇明嚼著糖,單側臉頰一鼓一鼓的,模樣有幾分可愛:“你爹,我方夫子。”
“……”方綺夢望天慨嘆:“奸商,汝實乃奸商耳!”
容大東家嘿嘿一笑,眉目和善,模樣憨厚又老實:“彼此彼此,方總事還怪客氣了。”
方總事表示氣得想咬人,有一個這樣偶爾不著調的東家,她真的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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