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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打架,她的三堂兄折了條胳膊,五堂兄腦袋開了瓢,四堂兄混亂之中被人用炮仗炸傷,四嬸因此臥病半載,最終郁郁而去。
想到這里,慌亂、無主、茫然、失措,以及恐懼等種種情緒瞬間涌上花春想心頭,她沒料到,這一天來的這般快。
“青、青荷,容家的馬車昨日我沒讓他回去,你從西角門出去,讓扎實馬上送你去邯山寺求見祖父,就說除夕將至,我問祖父可否回來花家過年,祖父會明白的,”花春想坐在梳妝臺前,當窗理鬢的素手微微顫抖,更未察覺到自己語氣里的緊張。
青荷領命而去,薛媽媽聞訊著急忙慌正好從后頭廚房過來,去青荷擦肩而過。
“姑娘讓青荷去容家叫人?”薛媽媽過來問。
“去城外,”花春想深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鎮定,認真回憶著母親以前是如何處理這種事的,旋即吩咐穗兒道:“去將西院里的所有小廝都集中起來,讓他們到和萬堂外掃雪,掃雪用的棍棒鐵鍬莫忘了拿。”
穗兒應聲而去,花春想將頭發簡單挽成發髻,用根樣式簡單的軟玉簪簪住,對著銅鏡板起臉,發現自己眼神夠冷,卻總少了幾分儼肅和震懾。
蓋因臉頰肉嘟嘟,讓她的模樣看著如何都兇不起來。
算了,她想,紙老虎也是老虎,嚇唬嚇唬人也是可以的,何況她如今嫁進容家,幾位叔父姑母就算不睬她,想來也會顧及顧及容家主容蘇明的面子。
“嬤嬤,”花春想挺直腰桿兒,端莊嫻靜,戲腔道:“隨我和萬堂去也。”
花春想這般輕松的模樣,反而逗笑了薛媽媽和小桂枝。
一如青荷方才所言,花春想才和薛媽媽等人走出自己的小院子,迎面就獨自過來位婀娜多姿的少婦。
“六妹妹,出大事情了!”少婦滿臉寫著擔憂,急行上前挽住花春想的胳膊,壓低聲音擔心道:“我相公勸不住公爹和婆母,那兩位受了蠱惑般非要跟著他們來找西院的事,我自告奮勇說來尋你去和萬堂,暫時能拖他們片刻,你快想想辦法罷!”
在花家這個大宅門里生活多年,無論是內宅爭斗還是外庭奪權,她花春想都見過太多太多,若她還是是十來歲時候,說不定就會相信了二堂嫂這番說辭。
只可惜啊,她早不是十來歲的無知孩子了。
“事急,春想先謝過二堂嫂這番好意,”花春想回握二堂嫂的手,誠懇態度中帶著兩份愧疚,道:“奈何此番我只能辜負你的好意了,你也知道家里若鬧起來將會是什么樣子,我眼下無暇自保,二堂嫂這份情我承下了,咱們這就去和萬堂,莫去遲了讓他們再抓著把柄為難你,你也知道,三嬸那人最愛磋磨別家孩子了!”
說著,花春想拉上二堂嫂就往和萬堂方向走,卻又被二堂嫂反手拉住,再勸道:“長姑母和離的事家里人都已知曉了,他們趁此時前來,必不肯善罷甘休,你自己斷然是壓不住的,不然,不然差人去找容大東家來罷!”
“家丑不可外揚,作何還要驚動旁人?我家的事,自當由我們自己解決……”花春想幾乎想也不想張口就否定二堂嫂的話,拉著對方就奔和萬堂而去。
和萬堂,恁多吃人不吐骨頭的妖魔鬼怪在等花春想自投羅網,然而這丫頭就如此大搖大擺地赴和萬堂去了。
被花春想拽著走的某個瞬間,二堂嫂竟在這個平素里性格糯軟脾氣溫吞的小姑子身上,看見了女強人花齡的影子。
西院不算太大,故而和萬堂距花春想起臥居并不遠。
她拉著二堂嫂很快就到,然則未進門就聽見里面傳出的各種聲討。
西院當力的小廝們已經都來了,人人手里拿著家伙,借著掃雪的由頭將其他幾房帶來的下人擋在外層。
“姑娘您怎么獨自來了!”正朝這邊過來的穗兒忙將手里家伙什扔給旁邊小廝,過來拉住花春想,將人往外推,低語道:“這回真的不妙啊,您趕緊離開花宅,奴婢已安排……”
“啊——”一聲猝不及防的驚叫聲嚇住穗兒推花春想的動作。
尋聲望去,發現竟是二堂嫂在推搡中滑倒在地,偏偏她身邊未帶丫鬟婆子,周遭都是小廝們,花春想二堂兄又是個極其小心眼的善妒男人,眾人愣是無一個敢伸手扶她起來。
二堂嫂向來嬌弱,抬起擦破皮的手指著花春想,大聲哭道:“我不過好心去請六妹妹過來,你不想進和萬堂不進就是了,作何要將二嫂推到地上呢?!”
現場被二堂嫂方才的那聲驚叫嚇得寂靜無聲,這幾句指摘更顯得聲音洪亮,花春想攤手,百口莫辯,和萬堂里的諸位自然被驚動。
一幫男女老少爭相從和萬堂里涌出來,生怕遲半息花春想就會憑空消失般。
“小春想休走!”身形消瘦的為首者率先沖過來,乃是花春想二叔父,呵斥道:“今次我們來西院是有要事與你母親商議,你本小輩,我們與你說不著,奈何你母親不在家,此事便由你當罷!”
“二舅舅年歲大了,莫要如此火爆脾氣,對心臟不好,”花春想撥開擋在身前的穗兒,改換掉往日用的“叔父”稱呼,笑盈盈道:“我昨日落暮時分才從容家來,今日朝食都尚不曾用過,還不知外頭以及幾個院子發生了何事,既牽扯到二舅舅、三舅舅和四舅舅……呀!”
扮豬吃虎的小丫頭以帕遮嘴,好一副單純又無辜的詫異模樣:“能同時牽扯三位舅舅的事,想來必定不會是小事!二舅舅當真要讓我這個外人來當事么?”
先用“舅舅”的稱呼將自己與在場幾人的關系梳理清楚,再拿出自己容門花氏的身份來撇干凈與花家這幾房人的親疏關系,花春想開口就是一番和和氣氣的客套話,卻無比管用地噎了在場眾人一道。
不少人面面相覷——以往那個嫻靜乖巧的小春想,何時變得如此伶牙俐齒了?
花老二混跡商行多年,吃過的鹽多過花春想走過的路,自然也非尋常善類,微微一愣便很快反應過來。
只見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捻著修剪漂亮的美髯,冷著臉氣道:“你父母已然離異,你又喚我聲親舅舅,你母親當年是招贅的你父親,本就不曾離開過花家,她是花家人此事無疑,是以,她之事由你這個獨生女兒來當屬天經地義!”
一番理直氣壯的慷慨陳詞后,見花春想露出難以招架之態,花二爺心想,這丫頭即便嫁了人,可到底也還年輕,欠些火候。
遂放軟了原本強硬的語氣,態度近乎慈祥:“小春想,數九寒天,外頭太冷,不若隨我們到和萬堂里詳談,左右這是在你們西院,你還怕我們這些長輩欺負你不成?”
花春想兩手抄在寬廣袖子里,心中方有片刻猶疑,手掌已沁上層薄薄汗水:“我——”
“姑娘……”穗兒輕輕拉住她衣角,暗示不能進入。
在這些事面前,花二爺等人與花春想是有著相同血脈的人,薛媽媽幾個只是花春想的奶母和仆人,兩方相比,雖然薛媽媽等人與花春想一條心,她們卻因身份問題而無法為她出頭平事。
是以,就算薛媽媽幾人怕花家那幾個狼心狗肺做出什么傷人的歹劣事來,她們眼下也是束手無策,只能多拖幾息是幾息,盼望著快些有人來助她們家姑娘離水火。
猶疑之時,花春想余光瞥見不知何時從地上起身的二堂嫂,盡量放松神色,將一些場面話說全乎,道:“方才二嫂向我求助,言二舅舅和二舅母被有心人給唆使了,”
眼睛看向旁邊花老三,花春想目光單純,淺笑安然,開口卻是別有所指:
“如二舅舅所言,大家都是一家人,想來這里面必有誤會,日久生齟齬可不好,既幾位長輩愿來我們西院求個清白,那咱們就和萬堂里請罷,坐下來,慢慢聊,好好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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