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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這就去?!毙l遙知撿起遞上的犬繩,瞪了裘管事一眼才退下。
出了大東家公務室,衛遙知直奔西邊方綺夢這里。
豐豫總鋪整體布置簡約大氣,天井將二樓分為東西南北四處,南北兩側所有房屋為招待客人、集中議事之用,東邊一側所有屋子為大東家容蘇明用,西邊這側,則是豐豫二把手大總事方綺夢的地盤兒。
方綺夢的公務室房門虛掩,透過門縫往里瞧,能看見畢遙在里面忙上忙下。
“你怎么來這邊了?!”方綺夢似鬼樣的,不知突然從哪兒飄出來,出現在衛遙知身后。
“?。?!”衛遙知捂著心口,嚇得忘記驚呼,心跳都停了一下:“總事您屬貓兒的,走路沒聲音!”
“啊,你這點子不錯,容蘇明屬鼠我屬貓,哈哈哈哈不錯不錯!”方綺夢胳膊下夾著個算盤,笑嘻嘻地推門進屋:“進來唄,你家阿主又有新何吩咐了么,說罷。”
衛遙知看了幾眼仍舊在忙上忙下的畢遙,屈膝道:“阿主說要我回家牽小狗來給您?!?
“嘿嘿,還算她有良心,”方綺夢隨意把算盤扔到一旁,自己癱進云搖椅里,得意地翹著二郎腿晃腳,倏而又意識到問題所在:“嘖,早知道就把犬繩直接拿過來了,你家主可真雞賊,掐準了我得再去找她!得了你去罷,我在這兒等著就成。”
衛遙知低聲嘟噥道:“那些老家伙個個的尸位素餐,遇事只知推脫責任,這般都能被容忍這么些年,大總事您就不氣么!”
方綺夢略顯詫異地看向衛遙知,須臾燦爛一笑,耍賴道:“不管不管我才不管那些呢,我就是要領小狗出去!”
“……”衛遙知低頭順目站著,聞言掀起眼皮看方綺夢,露出三白眼,最后見方綺夢根本不接話茬兒,只好暫時恭順地退離。
聽著那道腳步聲走遠,畢遙擰干抹布繼續擦吊蘭:“姑娘,你真的要帶小狗去西市?”
“嗯,容蘇明又沒什么信得過的人,我不幫她誰幫她,”窗戶開著,方綺夢偏過頭來看向窗外逐漸盛大起來的陽光,難得心生感慨:
“歆陽的春總是來得不急不緩,待到春花爛漫時,咱們去江邊玩罷,曲水流觴,暢敘幽情,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畢遙自幼跟在方綺夢身邊,至今整整二十五年,聽到這話,她忍不住抿鼻子一酸,險些被淚奪眶。
“姑娘……”畢遙失口喚出聲,帶了哽咽之音。
方綺夢眨眨眼,又恢復平常的混不吝模樣:“啥事?”
“……”畢遙咬咬牙,一些話終究是不敢輕易勸出口,只好轉過身來,手里拿著跟折斷的吊蘭:“弄,弄斷了一根?!?
“畢遙你完了。”她家三姑娘嘖著嘴無情宣布道:“我娘說但凡把這盆吊蘭祖宗弄斷一根枝兒,她就打斷我一條腿,這回是你弄斷的,你真的玩兒完了……”
想想自家夫人抄起雞毛撣子,滿院子追著三姑娘打的場景,畢遙忍不住腳底發寒,泫然欲泣:“那怎么辦啊姑娘!”
“好辦啊,你幫我個忙,我幫你把這事兒解決了唄,反正我娘說要把我腿打折的話沒有一車也有兩斗了,”方綺夢簡直死豬不怕開水燙,躺在那兒朝畢遙勾手指:“答應的話就過來,法子得給你細說一番。”
畢遙只要看一眼她家姑娘臉上的表情,立馬就能猜方綺夢又想吐什么壞水。
作為奴婢,畢遙此時唯有擺手拒絕才能自保平安:“姑娘莫再有這么大的耍心了,夫人好不容易才向人家求來這么個機會,您就去和人梁公子見一面罷,見一面又不會怎樣?!?
畢遙自幼就是個周全的性格,既此話出了口,她必定是要把方綺夢掛在嘴邊的萬年好理由也要一并堵回去的:“容家主也已經成親了呢,或許您明天就能聽到容夫人的好消息,俗話說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搞不好明年就會有個小豆丁跟在您后頭喊姨姨……”
“咳咳!”門口傳來咳嗽聲,屋門未關,偏頭就見容蘇明抱著胳膊靠在門口,臉色竟然微微有些尷尬:“那就承畢遙吉言了?!?
“奴婢去給容家主沏茶?!碑呥b臉色一窘,忙行了禮退出屋子。
方綺夢躺在云搖椅里沒有動,端起架子搖頭晃腦道:“自古被求的人都是大爺哦?!?
“剛烤好的蜜薯,方大爺吃否?”容蘇明晃進來,從身后拎出個油紙袋,刻意曲解方綺夢的“大爺”之意思。
方綺夢精通都鐸國語,都鐸語里對“總事”的翻譯發音就是“蜜薯”,她打了個響指,憋笑道:“方大爺現在不想吃蜜薯,想吃老板,怎么辦?”
“臉皮上新砌城墻磚了罷,”容蘇明嘴角勾了勾,袋子扔在方綺夢懷里:“愛吃不吃。”
“怎么這么沒耐心啊,姑娘家是需要哄的懂么,哄的,”方綺夢摸出個蜜薯,撕開皮咬了一口,結果被燙得直吸冷氣:“就你這個德行,你夫人怎么受得了你?!?
容蘇明轉身坐到窗邊條幾上,抱著胳膊往窗外探了探腦袋:“你又不是我夫人,我干嘛要哄著你,花家幾房查得如何?”
“唔唔唔……”方綺夢手上剝著皮,嘴里嚼著燙嘴的薯:“那一家人嘿我給你說,不能細查,雖然知道沒幾個干凈的,但沒想到啊,他家上到老家主花世蛟,下到花家看門狗,我嘞個去,都是人長在錢窟窿里,狗出門橫著走,你說許姑母當時怎么就沒給你再多打聽打聽啊,她要是知道你的丈母娘花齡她,她手里都是……”
方綺夢突然停下這個容易讓人犯錯的話頭,坐起身歪頭看容蘇明臉色。
還好,容大魔頭神色正常,只是眉眼平淡,里頭無波無瀾。
片刻后,方綺夢磕磕巴巴解釋道:“那那個容蘇明,我的意思就是,我沒想說你夫人不好,我說的,也都只是你讓我查的東西?!?
雖然最后幾句話說得低若蚊語,但方總事卻手捧烤蜜薯,坐得腰背挺直,理直氣壯,一點也不像是個正在認錯的人。
“我又沒說你什么,瞧把你給嚇的,以前怎么不知道,方總事原來也是這么怕我啊,”容蘇明表情促狹,眼底卻還是盤桓著幾分冰冷,實在是被氣的:“揀要緊的拿來看看,我先瞅幾眼,省得到時候招架不住?!?
探查到的事情都被條理清晰地記錄在小冊子上,方綺夢從懷里掏出來,將它扔給容蘇明,繼續低頭啃蜜薯:“盛理事說你下午要出去一趟,鋪子里的事情也都提前安排下來了,怎的,還是為的花家之事?”
說到這里,方綺夢好奇道:“你是如何算準花老二會在近幾日動手的?”
“……嗯,這個簡單,”容蘇明低頭翻閱小冊子,她瀏覽書冊速度頗快,不知不覺語速也快了幾分:
“花老二今日下午就會從敦華縣那邊回來,此番出手,毀掉他苦苦經營十余年的香鋪,不過才用了我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可想他會氣成什么樣子,而且那家鋪子是他來錢的暗中產業,被我毀了他也不敢大張旗鼓報仇,花老二自詡聰明,囂張大半輩子突然吃這么個虧,你覺得他肯輕易罷休么——”
聽到這里,方綺夢已經明白了容蘇明的意圖,便接著說道:“是以他花老二此番回來,必定更加想搶走花家香大權,試圖以此和豐豫抗衡,如此,他就必定堅持在花齡離異的事上大做文章,”
話語間,她很快吃完第一根蜜薯,接著就開始啃第二根,“然則蘇明你有沒有想過,待這事結束后,你以后該如何面對你夫人?我覺得她是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不原諒……那便不原諒罷。”容蘇明看完小冊子的同時,里頭的內容也都被她記了下來。
從書案下拉出個小銅盆,再點根蠟燭過來,她蹲在地上一頁頁將小冊子燒點。
火苗躍動中,這人冷峻的臉上漸漸浮起溫和笑意,一雙眼睛淡淡盯著火光,低聲呢喃著,似是在跟方綺夢說話,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像我這樣的人,應該早就不配得到旁人原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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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瞎折騰的容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