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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來花二太太和花四太太等人的不屑目光,老三屋里這個跟她男人一個樣,軟嗒嗒不成器,簡直就是來和稀泥的。
花春想反而端坐椅中,波瀾不驚,氣質清雅:“如此,春想愿聞其詳。”
“我早就說了春想不是那種喜歡彎彎繞繞的人!有話當直說才是!”花四太太臉上堆起過分殷勤的笑,道:“畢竟咱們都是一家人,都是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的一家人,”
支使著兒媳把后邊圓桌上的禮物拿過來放到花春想面前,花四太太將里面的盒子打開,盛情道:“前兩日我和你淑紅嫂嫂去緝安司大牢看望你貴生哥哥,他得知你有了身子,特意讓我把這顆東珠拿來送你,說是東珠養人,對胎兒好,你看看,你貴生哥哥在那里頭還不忘惦記著你。”
花貴生是在花家香打砸豐豫總鋪時被投進緝安司大牢的,后來由緝安司調查此事,花貴生等三四人因究責問題而遲遲不得宣判,至今關押在緝安司大牢。
花春想不知道容蘇明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使花貴生幾人不得從大牢脫身出來,但該為此事著急的,怎會只有花四太太一人呢?
不必想,四房又是被人給當槍使了唄。
“如此,”花春想揣著明白裝糊涂,接過東珠看了看,道:“的確是顆上好的東珠,那就多謝貴生堂兄了。”
花四太太悄沒聲給旁邊的兒媳婦淑紅遞眼色,后者收到示意,帕子往眼角一湊,眼淚就盈盈蓄滿眼眶,楚楚可憐。
“春想啊,容夫人!你可憐可憐你淑紅嫂嫂罷,”花四太太泫然欲泣,緊緊拉住了花春想的手。
她道:“那緝安司的大牢實在不是人能待的地兒,你貴生哥哥本就身體不好,溫離樓那殺才還記恨著和你四叔以前的不愉快,使你貴生哥哥在里頭受盡折磨,人都瘦脫相了,春想,咱們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你得幫幫四嬸,幫幫你貴生哥哥:”
花春想試圖掙開花四太太的手,奈何她力氣小,如何都掙不脫,手腕處的肌膚都被攥紅了,“四嬸勿要如此,只是我依稀記得不止貴生哥哥一人被緝安司留下,不知其他人是否皆是受到虐待,若是只有貴生哥哥獨自受了這般欺負,那咱們肯定是要找那緝安司正司討個說法的!”
花二太太道:“自古官字兩張口,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看見當官的就恨不得繞著走,又豈有我們主動找上門討要說法的時候。”
“是啊是啊,”花四太太被她二嫂的話點醒,繼續對花春想道:“四嬸觍著老臉尋來你這里,就是想讓你去跟蘇明說說,讓她好歹看在你的份上幫你貴生哥哥說說好話,讓緝安司早些判出個結果來,該罰銀罰銀該如何如何,春想,你就可憐可憐四嬸罷,到底咱們才是一家人……”
淑紅擦著淚附和:“是呀是呀,咱們是一家人啊!”
婆媳倆一唱一和,顯得好像花春想還不答應她們的話,她就是什么冷血無情不顧家人情份的歹婦。
花春想心里冷笑道,這個時候卻來和我強調血緣關系了,早前在和萬堂里逼我的時候怎不見你等念一念咱們血濃于水的親緣關系呢?
手腕被攥得生疼她也不掙,任花四太太真的抓著自己,淡淡道:“二嬸說的一點也不錯,官字兩張口,有理沒理都是人家說了算,”
再掃一眼屋里其他人,仍舊不咸不淡道:“容蘇明不是尋常百姓,她本事通天,長了三頭六臂八張嘴,剛被人使了絆子鬧得差點下大獄,這會兒再去公府走一遭,肯定能把那朝廷命官溫離樓收拾得孫子樣服帖。”
這話說的,已經沒辦法更直白了。
花四太太一愣,撲過去和兒媳婦抱在一起放聲大哭起來,不再顧及自己身為長輩該有的樣子,像是花春想將她們逼成的這副模樣。
如此一來,花春想正好被花二太太拿捏住話柄。
花二太太冷笑一聲,道:“都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以往時候覺得我花家孩子個個教養得當,斷然不會做出如此捧高踩低之事,今朝看來人心都是……”
穗兒悄悄從外面進來,趨步到她主母身邊耳語,花二太太還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諷刺著,花春想騰地站起身,失聲驚訝道:“可有人去請大夫?”
穗兒也是有些驚慌失色,努力穩著心神回道:“迦南已經去請了,只是,只是家主口中不住念叨夫人,奴來請夫人回去,不敢耽誤!”
“幾位長輩見諒,”花春想向屋里面面相覷的花家女眷福了福禮,規矩禮儀誠然挑不出錯誤:“家主突然身子不適,我先走一步,失陪。”
言未盡,人已邁出花廳,留花四太太慢半拍在后面嚷:“春想你不能這樣對我們,我們是一家人,這事你不能不管啊……”
那廂,花春想出了花廳,由穗兒陪著一路往主院走去。
穗兒揉揉耳朵,實在聽不得身后那粗噶的哭嚎。
“她這般鬧,像不像甜瓜巷尾住的那個田老瘋婆?”花春想憋著笑問穗兒。
穗兒點頭如搗蒜:“若非親眼見到那是四太太,我險些以為就是田老瘋婆來咱們家了。”
“容昭……醒了?”花春想問。
穗兒如實回答道:“家主猜夫人斗不過人家,所以讓我捧著家主的名號來給夫人助威。”
花春想失笑:“你就是如此幫我助威的啊?拉我出來算怎么回事,還把容蘇明也扯進來。”
“夫人真是心疼家主,說都不讓說,”穗兒嘟嘟嘴,道:“是家主如此交代的,說實在不行就讓奴用這個借口把夫人搭救出來,不然奴哪兒有這個膽子,敢妄言家主。”
花春想忍下唇邊羞澀笑意,挽住穗兒胳膊似嗔非嗔道:“誰心疼那個家伙了,你休要胡言亂語!小心罰你抄書去!”
穗兒忙不迭認錯:“好好好,是奴胡言亂語,夫人莫生氣。”
花春想斜一眼穗兒,繼續朝主院走。
“夫人笑什么?”穗兒好奇問。
“沒什么。”花春想搖頭。
她確實沒笑什么,只是那浮華落盡時,將有月色如洗,那悄然退去后,會留萬盞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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