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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春想忙不迭接過青荷遞來的溫水喂孩子,桌子下的腳在容蘇明腳腕處踢了一下,道:“你就會捉弄孩子,管惹哭不管哄——”還得邊哄著孩子:“喔喔喔如意不辣了,喝水水,不辣了哈。”
“辣辣辣嚶嚶嚶......”如意哭得厲害,灌了自己大半杯水后還是一個勁揉嘴揉眼,硬是把自己哭得凄凄慘慘戚戚。
好委屈,阿大坑她嚶嚶嚶。
“嗐,這味道沒白嘗,都學會說辣了,如意過來,阿大抱著。”容蘇明拿旁邊濕巾子擦干凈手,認倒霉地去抱如意。
卻被小家伙用力推拒著,扭過身往花春想身上爬,嘴里念著:“打打打打......”
容家主發揮著不要臉的無賴勁,強行把閨女抱過來,還寬慰孩子道:“找阿大呀?阿大在呢哈,阿大抱著我們如意呢,不哭了乖乖,走走走,阿大抱咱們如意上外面轉轉去。”
“你們先吃,我抱她道街上轉兩圈,”容蘇明跟花春想說話,邊抱著如意起身,邊拿巾子兜頭兜腦抹去如意臉上橫流的涕淚,轉而招呼泊舟道:“舟舟,記得拿上如意的兜。”
這意思就是要泊舟一起出去了。
泊舟正吃肉串吃得香,嘴上一道料醬殘漬,聞言忙把裹有烤肉片的生菜塞進嘴里,烤肉燙,生菜涼,泊舟嘶溜著冷氣起身,抓了如意的小包包掛身上跟家主同離開。
如意喜熱鬧,走出食肆沒幾步丫頭就抽抽搭搭不哭了,東瞅瞅西看看,咿咿呀呀恢復可愛乖巧模樣,除了不時還抽一下。
“呀——”如意指著街兩旁飛檐下掛的七巧彩燈,仰著頭滿目好奇。
“想要嗎?”容蘇明抬起手撥了下路邊竹燈的燈穗,引得如意小手拍拍頗為激動,結果被她阿大揉了揉腦袋,“買不到呦,這是公府掛出來的燈籠,毀掉一個要賠好多錢的。”
“啊呀哩嗒吥咹嚓嗒......”如意嘴里蹦出一連串佛經般神秘又連貫的話語,瞧向她阿大時,小丫頭的眼睛是那般明亮又認真。
容蘇明一愣,掂了掂被自己抱在胳膊上的小丫頭,道:“瞧這一臉正經的,跟我商量啥呢,”扭頭問身旁泊舟,“你聽懂她說的是甚么了嗎?”
泊舟眨眨眼,道:“難不成也是想夠燈穗?”
“那可不能給她夠,”容蘇明單手指指不遠處的一個小食攤子,摸出幾兩碎銀給泊舟,道:“那里是不是買有小車牛肉的?去買些回來吃罷。”
泊舟愛吃這個,但因太貴,平時也吃不上幾口。
泊舟簡直兩眼放光,攥著錢一蹦三跳朝小車牛肉去了,容蘇明摸摸如意的臉,道:“舟舟買肉肉去了,回來也給你吃。”
如意一臉正經胡亂嘟嚕一通。
容蘇明回答得同樣一本正經,“好吧你說的都對,可是你阿娘是不允許的,回頭她知道后再把我數落了,你又不會替我擋著。”
如意道:“嘖嗲咪哞恰咔哩噠噠吧!”
“啊行行行,”容蘇明有些妥協,與女兒臉對臉道:“就一口,說好了就一口啊,等舟舟回來咱們就去買,你一口,剩下的都是我們的,哎對了,要不要給你阿娘也捎一個?”
如意道:“嗯!”
這段一本正經又沒頭沒腦的對話,終是引得溫離樓好奇地鉆出人群,疑惑不解問道:“你閨女跟你說啥了?”
“我......”容蘇明嚇一跳,險險脫口罵出來。
如意倒是淡然,一雙葡萄眼落在溫離樓手里的折扇上,容蘇明打量眼前人,頓了頓,問道:“你怎在此?......這身打扮是??”
輕紗素袍,山水折扇,近年來誠沒見過這副模樣的溫離樓,容蘇明揚眉,細看的話,面前這家伙眉眼間未退當年坦蕩赤城。
溫離樓笑呵呵的,高挑身量在周遭的人來人往中顯得鶴立雞群,這般超凡脫俗的打扮,使這人看起來像是哪家不染纖塵的貴公子。
然則開口卻還是那讓人倍感熟悉的嬉皮笑臉,“生活艱難不易,咱得出來賺錢吶。”
那便是有任務在身了,容蘇明點點頭,余光瞧見泊舟已買好吃食,遂道:“那就不打擾你老兄賺錢了,回頭再聊,走了。”
“且住且住且住,”被溫離樓甩著折扇招手攔下,她從袖兜里摸索出個小小香包丟過去,道:“葉輕嬌專門給你閨女做的,說是能避蚊蟲叮咬。”
如意捏捏她阿大手里的小香包,揪著就想往嘴里塞,容蘇明忙忙阻攔,又被如意抓著不丟手,一時好不熱鬧。
溫離樓似有若無地勾了下嘴角,悄無聲息現身,又悄無聲息消失。
“阿主,買了這么多。”泊舟一路擠開人流擠過來,手里油紙袋舉到容蘇明跟前,另一手心里躺著剩余文錢,“竟然比兩個月前又貴了整整二十文錢,阿主,食牛近來極其稀缺嗎?”
“缺啊,缺得緊呢,”容蘇明掏出兩片牛肉來,一片塞進自己嘴里,一片給如意拿著吃,邊走邊道:“剩下錢的你拿去閑花,舟舟,是不是又快放忙假了?”
泊舟吃著小車牛肉,跟在容蘇明身邊瞇起眼睛道:“是呀,先生說這回忙假可能放十天。”
容蘇明從泊舟手里捏走一片牛肉,塞嘴里后問道:“為何?”
“不清楚,聽說是公府安排的,好像和農收有關,可是阿主,今年農收不是到中秋前后了么?延長我們的忙假有何作用哇?”
“東南那邊不是鬧海災么,咱們在周山的漁場也虧進去不少,朝廷該到調糧食的時候了,等著罷,要不了多久公府的榜文就該出來了。”容蘇明心里卻在盤算著,小車牛肉咸,待如意吃咸了她就能理直氣壯帶著女兒去買沆瀣飲了嘿嘿嘿嘿。
泊舟咬著牛肉片,認真點頭,道:“夫子說,后半年糧食會漲價,不知道又會有多少家破人亡新添。”
漸行漸遠中,容蘇明的聲音斷斷續續消散在喧囂中:“天災人禍避不了,還記得四五年前那場雪災罷,那時候咱們在家門口撿的那個......”
當一大兩小再回到食肆,泊舟手中油紙袋里還裝著給桂枝留的小車牛肉,看見那邊幾人后下意識躲到他阿主身后。
“幾位怎會紆尊降貴來這種地方?”容蘇明收斂臉上笑意,不冷不熱開口,走上把花春想拉到身后,前隔斷吉榮落在花春想身上的不善目光。
容家仆使退在旁邊,吉榮坐在容蘇明坐過的圓凳上,臉上笑容透著股無法言喻的虛偽,讓人覺著惡心,擺出來的親切和善更顯狠戾,“蘇明何必如此生分,嬸娘也是昨日才從外地回來,驚聞你傷了眼睛,白日登門你家無人,向你家鄰近打聽了才知你領著幫奴才出來,嬸娘不放心你,便特意來看看你。”
容蘇明轉身把孩子交給花春想抱著,沒出聲。
吉榮又道:“阿昭你過來些,叫嬸娘看看你的傷,可叫嬸娘好擔心呢!外頭說你撞壞了一只眼睛,你二叔父在東南忙事情,家里的孩子們不懂事......”
“呵。”容蘇明不冷不熱笑了一聲,眼眸半瞇道:“容二太太好生慈愛,蘇明輩晚,不當慢待長輩,既來了便請二太太上座同食,”揮手,招家中仆使入座,道:“飯還沒吃完一個個站恁遠作甚?都過來吃飯。”
吉榮咬牙,半隱在輕袖中的手松開又攥緊,面上無波無瀾,眼睛卻緊緊盯著面前青年。
吉榮自視高人一等,侮辱她根本不用罵臟話,容蘇明一出手便把人逼得再裝不下去,這也就是吉榮,換做尋常人,則早就被容蘇明的挑釁氣得暴跳如雷了。
“蘇明何必夾槍帶棒,”吉榮忍了又忍,道:“我這里有個消息,想來你是有興趣聽一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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