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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星居的院子里,衣衫不整的姑娘跪在地上連連求饒,求放她和孩子一命,卻始終不敢抬頭看容蘇明。
容蘇明心底生出股厭惡,反而不是對蔡細妹。
是對她背后的那些人,比如把蔡細妹送來容家的那綠甲婦人,比如來會蔡細妹的這個男人,比如答應此事的蔡細妹的家人,比如絞盡腦汁想讓豐豫低頭的容黨和吉榮夫婦。
男人把責任一股腦都推給蔡細妹,說她勾引,說她浪蕩,說她恬不知恥,說她應當被浸豬籠點天燈,但求容家阿主饒命。
在蔡細妹六神無主且不知所措的哭求聲中,容蘇明心有不忍,單手按住了額頭,吩咐候在旁邊的扎實道:“去請表少爺來,今日他司臺當值,就說家里進了賊,叫他帶人來拿人。”
“喏。”扎實叉手唱喏,將手中砍柴刀遞給保根,示意保根看好地上那個被打得鼻青臉腫動彈不得的男子,他出門去請表少爺。
“不不你不能報官!”地上那個被綁的嚴嚴實實的男人再次嚎叫起來,像條離水的鯉魚,撲騰時候身上余肉晃來蕩去,看得人惡心。
他嚷道:“你容大東家的女人大著肚子偷漢子,叫人知道你不嫌丟人啊,丟死人了好不好,你不能報官,你不可以報官的,細妹會一尸兩命的啊啊啊!!”
聽著還挺像那么回事,不知道是誰剛才把責任推的一干二凈的。
扎實已經跑出去了,男人徒喊無用,且聲音惹人心煩。容蘇明擰眉,叫保根和改樣把男人拖去關在柴房,起身過去扶起地上的蔡細妹。
“你被人騙了,我曉得的,”容蘇明把人扶坐到椅子里,無有半句問責,反而道:“當初在西就的時候,是誰把你帶去我跟前的?或者說,你是如何到豐豫里做事的?”
蔡細妹被嚇得不輕,滿腦子的情情愛愛猝然消失,聽著方才男人說的話,她終于回想起村子里那個偷漢子的女人被吊起來曬死在祠堂的模樣。
嚇破膽的人哆哆嗦嗦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除了哭就只剩哭。
容蘇明卻也耐心,解釋道:“莫聽那男人胡言亂語,雖你帶著身子被送來我家來,但卻是以客人身份住在這里,如今你是否偷人,當憑我一句話耳,我既叫家人去報官抓賊,便是不想拖累你進來,蔡姑娘,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蔡細妹不知如何想的,渾身抖得篩糠般,硬是坐不起來,還差點從椅子里出溜下去,開始胡言亂語:“我我我我我……我嫂子打打打,打過你家的,家的丫鬟,還還,還把你給的東東西偷賣了!”
冷汗,豆大的冷汗從蔡細妹額頭淌下來,小姑娘面色慘白,似乎隨時都能眼一翻上那邊去。
容蘇明反應快,抱起人就往起臥居沖去,“改樣快叫大夫進來!”
……
迢星居燈火通明,嘈雜人聲依稀傳來主院,花春想歪在臥榻上給如意打扇子。
小丫頭不僅睡得滿頭大汗,身下的小毯子都濕了兩次,才剛換成干燥的。
前面門窗都關著以隔去外面嘈雜,即使開有天窗,屋里還是有些悶熱,青荷過去推開了衣屏后面的隱門,有把驅趕蚊蟲的香爐點一個放在了隱門的門簾后。
夜風進門,被衣屏當下直來直去的涼意,從旁散開,屋里很快消了那份讓人不愉快的沉悶。
花春想卻還是有點情緒低落,困了也不想睡,道:“青荷你也回去睡罷,那邊再亂也亂不到這里。”
青荷搖頭,看一眼坐在馬扎上托著臉睡覺的穗兒,低聲道:“我們還是守在這里罷,家里有人進進出出的,您和孩子兩個我們不放心,阿主也會擔心的。”
“她擔心個什么勁,”花春想別有所指,也沒意識到自己話里的醋勁兒,喃喃道:“左右那孩子又不是她的,你聽聽那邊的熱鬧聲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多心疼呢。”
“主母跟我說笑呢,”青荷把冰鑒的口子又關小了些,夜太深,已經不是太熱了,“阿主對您和如意小阿主的心,咱們都是看得見的。”
花春想閉目養神,道:“替她說話,你何時竟也叫她收買去了?”
“奴的身契主母可拿好了,”青荷也跟著玩笑道:“仔細哪日沒放好叫奴給偷拿了,便改賣到阿主那里效忠去呢。”
花春想無聲微笑,覺得這樣和青荷說話的場景有些熟悉,不過那時年少,身邊可沒有如意這個睡姿肆意得就快飛天的如意小魔頭。
她道:“白日才跟容昭說你為人辦事最是牢靠,瞧瞧,話音剛落你就跟我插科打諢起來,幸好容昭不在,不然我這面子往哪兒擱?”
青荷頗帶揶揄,道:“自然是往阿主那里擱嘛,阿主肯定兩手捧著。”
“捧著捧著!沒掉!”那邊睡覺的穗兒說著夢話猛然醒來。
她不知夢見了什么,或許還結合和了青荷的話,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方才在做夢。
“夫人還沒睡啊……”穗兒捂著嘴打哈欠,淚眼婆娑,卻也沒忘記操心,“小姑娘的尿兜換不換?”
“先不換,”花春想也跟著打哈欠,似乎被穗兒傳染的,“估計過會兒她就醒了,醒了再換罷。”
青荷沒忍住,也跟著打了個哈欠。
不經念叨而從睡夢中醒過來的如意甜甜一笑:“噠?美美。”
花春想低頭看,方才還在睡覺的小家伙此刻精神滿滿,兩腿高高翹起,一手抱著腳丫子,一手揪著她寢衣,眼睛亮晶晶的。
“得了,”她阿娘嘆道:“咱們如意小魔王要出山了。”
……
整夜忙碌,容蘇明拖著步子回來時天色已泛出魚肚白,屋里只有花春想摟著孩子在睡覺。
還有點時間,容蘇明脫了外袍沿臥榻邊躺下來,還可以瞇會兒。
這般輕微的動靜還是擾醒了花春想,孩子已經睡得自個兒翻到了角落里,她把小毯子重新蓋在女兒肚子上,翻身過來直接撞在容蘇明懷中。
“那邊都處理完啦?累不累?”剛醒過來的姑娘聲音沙啞,無意間的語氣帶幾分撒嬌,甚至還有幾分嬌媚。
“還好,”容蘇明微收手臂,把人往懷里緊了緊,懶洋洋道:“要是覺得吵,咱們就上別處住兩天去,目下是沒法送她走,沒哪個地方比咱家更安全,她一兩天也挪不得動不了。”
“就知道會是這樣,”花春想把臉往那方肩窩拱了拱,只有淡淡奶糖香,說明這家伙沒往跟前湊,“不過你還算乖,我就大人大量不追究了。”
“嗯。”容蘇明閉著眼應了一聲,呼吸漸趨綿長,眼睫投出小小黑影,腦袋微微歪著,似已睡著。
忙碌通宵,自該是很累。
未幾,花春想緩緩抬頭,輕輕親吻了那輪廓清晰且看似冷硬的下頜。
“你不是心思周密么,”她抬手描摹這人恬靜的睡臉,喃喃道:“那你就再細致些罷,阿昭吶,拜托你了,就再細致些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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