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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絕對不會出問題的。”柳湘蓮非常認真的說道:“這趟路我已經走了很多遍了,熟得很,哪里有溝,哪里有岔道,都非常清楚,就算是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絕對不會讓你出事的。”就算是我出事,也不可能讓你出事呀。他在心里暗暗的補充著。
落春輕哼了一聲,沒有理他。因為家里沒有多余的牲口了,所以邢夫人就讓鄭嫂子走路,她擔心鄭嫂子走累了,因此說道:“鄭嫂子,你累不累,要不你上來騎一會兒?”
鄭嫂子趕忙擺手說道:“可是使不得,還是姑娘你騎吧。姑娘放心,我也是胡打海摔過來的,沒那么嬌氣。這點路還不成問題,累不著我。”
因為是邢德全買的人,所以落春對鄭家一家的底細不是特別清楚,但是鄭嫂子做的一手好茶飯,想來以前呆的地方也是大宅門,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出來了而已。以前因為信任邢德全,再加上鄭家一家人行事安分,老老實實的悶頭干活,所以落春對探查他們的底細也就沒什么興趣,但是此刻路上無聊,落春又不好和柳湘蓮說話,因此就和鄭嫂子閑聊起來。
落春笑瞇瞇的問道:“鄭嫂子,你們一家原來是在哪家當差呀?我的聽舅舅說,若非他將你們一家子買下,你們一家子差點沒砸在人牙子手中,這是怎么回事呀?”
“我們一家子原本當差的那家說了姑娘你也不知道。因為我們原來的主家并不是京城里人,他是地方上的一方大員。”鄭嫂子向落春講述著他原本主家的故事:“我這個主家,出身雖然是書香門第,但是他小的時候,家里窮的就剩下書了,常常吃不飽,所以他小的時候,就立志,等他大了,有出息了,一定要天天吃飽飯,而且還要吃好的,吃遍天下美食。為此他刻苦攻讀,終于通過了科舉,做了官。當了官之后,我這個原來的主子沒有忘記他小時候的志愿,就開始大吃起來,天下飛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就沒有他不吃的,堪稱是吃遍天南海北,可謂是一代飸餮。家里最興盛的時候,養了三十幾個廚子。只可惜,我這位主子成也是吃,敗也是吃。好像是因為什么吃食,他得罪了一位同年,這位同年后來官做地比我們家老爺還大,記恨當年的事情,就暗中收集我原來的主家一些不好的事,參了他一本。”
“……我原來的主家使勁了渾身解數,最終保住了家里人的性命,只是丟官罷職。做不得官了,我原來的主家就將家里的奴仆遣散,準備闔家回老家。我們一家還有幾家奴仆被我原來的主家送到了另一個做官的人家府上。三個月后,這位官員進京述職,因為我做飯的手藝不錯,所以就把我們一家子帶到了京里來,后面到底發生了什么我也沒搞清是怎么回事,被三姨娘說我在飯菜里下了藥,要藥死她和四爺還有五姑娘。……之后,我們一家子就被賣了出來,落到了白牙人手中。再然后,就被姑娘的舅舅,邢老爺給買了回來。”
聽了鄭嫂子的訴說,落春覺得他們一家是被坑了。就算鄭嫂子做飯的手藝不錯,但是哪有才進府三個月,就被重用,能伺候進京述職的官員家里的飯食的,出頭也沒有出頭這么快的。所以后面的事不用想也知道,幕后策劃者早就預備著拿他們一家頂包了。至于幕后黑手是誰,后宅的那些女人哪一個都有可能,就算她們不是主謀,也少不了在背后推波助瀾。
想到后宅那不見刀光血影卻依然可怕兇險的廝殺,落春忍不住嘆了一句:“女人之間的戰爭,是別樣的戰場,兇險猶勝于戰場。只是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其實最終的根由還是著落在男人的身上,若是男人……”目光落到前面的柳湘蓮身上,她忽然閉嘴不說了。
原本豎著耳朵聽落春說話的柳湘蓮見落春忽然閉口不言,不往下說了,心里猶如一百只老鼠在抓撓一般,很想向落春問個究竟,但是他知道,剛才那話,落春就是意識到他也在,說出來可能不合適,所以才不肯往下說了,因此就算他問了,恐怕也是白問,落春不會說的。只是落春剛才到底想說的是什么呢?柳湘蓮一面心不在焉的牽驢前行,一面在心里琢磨著落春說那話的前后語境,思忖著她后面到底想說什么。
落春和鄭嫂子不說話,柳湘蓮心有所想,三人就這么一路沉默著前行。走著,走著,忽然對面也走過來一驢。驢上坐著一位應該是出嫁不久的新嫁娘,身上穿的還是農家大紅色嫁衣,還馱著兩個沉甸甸的袋子。在前面牽著驢前行的應該是她的丈夫,一個看起來敦厚淳樸的青年。
隔著河,兩對人馬遙遙相對。好像是那頭驢馱的兩袋子東西挺沉的,因此騎在驢上的小媳婦就下來了,準備讓丈夫牽著驢過河,她在后面跟著。那青年看到媳婦脫鞋的時候,忙道:“快別,這都十月了,水涼,你還是別下河了,小心得病,還是我背你過去吧。”說著就彎腰下來,背對著媳婦。
小媳婦推辭了幾次,終究沒有拗過丈夫,雙手摟著丈夫的脖子,眉眼彎彎的趴到了丈夫結實的后背上。做丈夫的,將媳婦背起來,又掂了掂,叮囑媳婦抓牢了,這才邁開步子,穩穩的,慢慢的過河來。
到了對面,他將媳婦放到地上,又折回去,牽著驢過河。小媳婦笑盈盈看了河對面丈夫一眼,然后把目光轉向落春、柳湘蓮和鄭嫂子三人身上,納悶的說道:“你們這家人倒是奇怪,做丈夫的和媳婦出門,怎么做婆婆還跟著?”
“呀呸!”鄭嫂子使勁呸了一口,說道:“不會說話就別說話,瞎說什么呢,什么丈夫,媳婦的,沒看到我們家姑娘還是梳著姑娘的發式,表明沒有成親呢嗎。再胡說,詆毀我們家姑娘的名聲,小心我撕爛你的臭嘴!”
“啊,我倒是沒注意,對不住了。”那小媳婦被鄭嫂子臭罵一頓臉上不見半點怒色,反而一臉歉意的向他們道歉。就在落春剛想說什么的時候,那小媳婦滴溜溜的眼珠子在柳湘蓮和落春身上掃過,捂著嘴笑道:“雖然這位姑娘還沒成親,但是和眼前的這位看起來般配的很,不會是一對吧?不然,縱使是普通農家,也沒有大姑娘和陌生男子一起出門的,何況看你們的衣著不像我們這些窮苦百姓一般寒酸,而且這位——”目光落到鄭嫂子身上,“又口口聲聲稱呼你為‘姑娘’,說明這位小姐出身不簡單,那么這位男子是你的——”拉長了聲音,雖然后面的幾個字沒有吐出來,但是意思已經在那里了。
落春攔住了暴怒的鄭嫂子,笑道:“這位嫂子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們素不相識,不過萍水相逢,沒恩沒怨的,不知道說我的不好對你又有什么好處呢?”對上對方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眼睛,她輕嘆一聲:“何必呢,我們在這里碰面,轉頭走開的時候,也許今生今世都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我家的仆人剛才說話是可能不中聽了點,但是她也只是護主心切,情有可原,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在這里替她向你賠禮了。”對著那小媳婦施了一禮。“我們家仆人說話不中聽,那是有緣由的,但是這位嫂子,你卻明明聽到了我家仆人的話,卻還在這里亂說話,未免有失厚道……”
那青年牽著驢過來了,感覺到落春一行人和自己的媳婦之間氣氛不對,趕緊跑過來問道:“媳婦,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看著丈夫一副只要自己說受欺負的話,他就替自己出氣的模樣,那小媳婦一笑,說道:“沒什么,只是看這位姑娘生的漂亮,所以在你沒過來之前搭了幾句話而已,只是人家似乎看不上我們。”
那青年看了落春他們身上的衣裳一眼,說道:“人家穿的是緞子,是有錢人家,哪里看得起我們這些窮棒子。”將驢牽過來,讓媳婦上去,說道:“媳婦,我們走吧,咱爸咱媽還在家里等著我們呢。”
☆、第134章
到了茶水攤,柳湘蓮挑了里面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并且讓落春背對著大路而坐,這樣的話,就沒多少人看得到她的臉了。雖然落春這樣出門已經不顧忌拋頭露面的問題了,但是柳湘蓮這份心還是好的。落春不由得對他笑了一下,坐在她對面的柳湘蓮看到落春的笑容,手一顫,往茶杯里倒水的茶壺嘴偏了一下,茶水倒到了外面。
坐下來之后,感覺自己終于活過來的鄭嫂子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叫了起來:“柳二爺!”柳湘蓮反應了過來,趕忙將手中的茶壺放下,然后喊小二拿抹布過來,將桌子上的水漬擦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