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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百年之約”還有近一個月的時候,龍蓮一行踏上了旅程。這天一早,她換上男裝,與三名近侍一起,悄悄離開了凈火宮。早已有人備好了馬匹等候在山下,長風手下的四位傳使按照他的吩咐偽裝成仆役小廝,一路上供他們調遣;而流云安排的八名暗衛則遠遠跟在隊伍后面,暗中保護宗主的安全。
落雁城位于凈火宗以西、焱陽宗以東,是一座位于兩大宗族勢力中間的小城。從凈火宮出發前往此處,需要途徑數個城鎮,還要穿過一片杳無人煙的天原荒漠。一行人走了大半月,終于來到了荒漠邊界的西河郡,見天色已晚,便找了家客棧落腳。
店小二站在門口遠遠望去,就見一行人騎著高頭大馬絕塵而來。為首的那位天乾小公子面如皎月、鬢若刀裁、明眸皓齒、器宇不凡,身側不但有三位風姿卓越的地坤公子陪伴,身后還跟著仆從若干。店小二心道今日總算來了貴客,急忙熱情地迎了上去:“客官幾位,打尖兒還是住店?”
“都有什么樣的客房?” 長風驅馬上前,問道。
“客官您算來對地兒了,本店房間種類齊全。”小二笑盈盈地介紹道,“天字號上房三間一套,一間主屋,兩間偏室;地字號上房兩間一套,一間主屋,一間偏室;人字號陋室那是單間,剩下的就是通鋪了。”
“三套上房,天字號一套,地字號兩套,店里最好的酒菜備上兩桌,送到房間來。”長風說著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身后的傳使。
另一邊,龍蓮瀟灑地甩鐙離鞍,跳下馬來。時雨指揮著仆從們把行李搬進客棧,流云緊緊跟在龍蓮身后,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快速熟悉著周邊環境。
小二一看這架勢,便可知一行人中的主次尊卑。未婚的地坤少有拋頭露面的,想必那三位俊美的地坤公子是這位天乾小公子的家眷了,而對方年紀輕輕已有三房妻室,可見來頭不小。他一邊感嘆著大戶人家出門的排場,一邊殷切地為一行人帶路,“好嘞客官,天字號一套,地字號兩套!幾位爺里邊請,跑堂的給爺上茶咯!”
龍蓮四人來到他們的住處,洗手凈面,沒多久,便有人擺上一桌豐盛的晚餐。香酥雞、糖醋魚、拔絲山藥、番茄馬蹄、三鮮木樨湯,還有一壇陳年女兒紅。她見近侍們還打算站在一旁伺候她用膳,立刻拉過三人遞上筷子,“出門在外,就別講究虛禮了。趕緊吃,明天進了荒漠可就吃不上這樣的飯菜了。”
三人跟了龍蓮這些時日,早就吃透了宗主的性子。自家這位主上,大部分時間都是不拘小節、率性而為的。長途跋涉之后大伙皆是人困馬乏、又饑又渴,便不再推辭,在宗主的帶領下推杯換盞,風卷殘云地美餐了一頓。
酒足飯飽之后,龍蓮洗漱完畢,趁著睡前的時間研讀起地圖來。長時間騎馬讓她的下肢有些血脈不通,她坐在床上一邊看著地圖,一邊下意識地活動著腳踝。
流云見狀蹲跪下來,將宗主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巧妙地運用指力按揉著對方的小腿,舒緩著僵硬的筋骨和肌肉。
感受著對方細致入微的照顧,龍蓮眉眼彎了彎,俯身在他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流云的耳朵立刻燒了起來,長而濃密的睫毛微顫,原本冷硬的面部線條被羞赧所替代,一雙低垂的星眸里春意盎然。
長風和時雨早已識趣地退到了外間,各自去兩側的偏室休息了。流云見四下無人,這才抬起頭柔聲問道:“主上還有哪里不適?腰痛不痛,肩膀酸不酸?”
“孤哪里都不舒服,可如何是好?”龍蓮笑盈盈地望著他。
流云愣了一下,隨后露出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容,“那屬下只好為您推拿全身了。”說著,他站起身來,道了聲“失禮”,便要為宗主寬衣。
就在這時,房中窗子突然大開,夜色中躥出一道人影,直奔床上而來。流云眉頭微蹙,反手撒出一把暗器,以肉身牢牢護在宗主身前,同時拔出腰后的匕首,直取不速之客的心窩。
來人速度疾如閃電,身形飄忽,時隱時現。轉瞬間,兩人已大戰數十個回合,竟誰也沒能占了上風。空氣中只聽得短兵相接的金屬錚鳴,彎刀與匕首擦出陣陣火花,期間還夾雜著拳腳相交的撞擊聲。流云如遇棋逢對手,一時間難以壓制對方,雙方勢均力敵,戰況十分激烈。
屋內燈火通明,與流云交手的那人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羅衣,金發碧眼,正是先前被龍蓮送回姜家的夕月。待她看清了來人的面容時,當機立斷一聲輕喝:“都住手!”
兩人顯然也沒想拼個你死我活,聽到聲音紛紛跳出圈外。隔壁的長風和時雨聽到打斗聲,慌忙從偏室趕來,見來者是熟面孔,且宗主并無異樣,這才將心放進肚子里,站在門口靜觀其變。
“月,你怎么在這里?”龍蓮疑惑地問道。
“蓮大人。”夕月緩步走近,跪下,深情款款地抬起頭看著龍蓮。四目相對之時,他仿佛有千言萬語卻無法傾訴,最后欲說還休,抿了抿嘴唇,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雙手奉上。
龍蓮接過那封書信,見信封上寫著“蓮兒親啟”,正是母親的筆跡,迫不及待地拆了開來:
“半月前老爺卜了一卦,卦象顯示紫氣西散,帝星遠離中宮。聯想到七月我族與焱陽宗的武斗大會,猜測蓮兒應是為了赴‘百年之約’,準備移駕落雁城。天原荒漠人跡罕至,盜匪橫行。為娘心中擔憂,得知夕月早年曾穿越荒漠執行任務,經驗豐富,遂派他候于西河郡內必經之路,護送爾等一同前往。此子秉性純良,傾慕蓮兒久矣,為娘已收他為義子,記于姜氏族譜名下。待老爺同族長商議,若蓮兒有意,可許其為姜氏一族之近侍人選,侍奉御前。王者多寂寞,高處不勝寒,吾兒且自珍重!”
龍蓮收起家書塞入懷中,望向下方的夕月。他身手矯健,氣色上佳,絲毫沒有在凈火宮初見時的苦痛與疲態,整個人如同一只披著華麗皮毛的獵豹,看來這段時間被母親調養得很好。她突然想起母親在信上說可將夕月作為近侍人選,可眼前這人明明是個天乾,如何成為宗主近侍?不,母親醫術高明,怎能連乾坤陰陽都分不清,莫非……
龍蓮面色凝重,將夕月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試探地問道:“你是……地坤?”
她此話一出,屋內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將目光匯聚到夕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