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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嫻頷首,轉(zhuǎn)頭看向了一旁的趙澤駿,語氣還算溫和:“要對將士說的那幾句話,圣上可還記得?”
被禁了一個多月足的趙澤駿倒是略微清減了幾分,不像以往般健碩,但對靜嫻的不喜卻是絲毫未少,依然明明白白的擺在了面上,不過有了這一次教訓(xùn)倒是稍稍壓制了些,坐直身昂了昂帶褶的下巴,語氣滿是不忿:“沒有!那么長一段,朕怎能記得下來?”
雖然為了照顧圣上,御史們給趙澤駿寫下的駢文已盡可能的簡單明了,但此刻靜嫻倒也并不奇怪趙澤駿這回答,聞言只是理所當(dāng)然的點了點頭,開口說道:“那圣上說了開頭記得的幾句便好,說罷便可回宮。”
趙澤駿不置可否,頓了頓卻像是想到了什么,說的頤指氣使:“朕要在內(nèi)宮建獸苑,養(yǎng)西哲送來的狼王!”
“不行。”這要求對方不是第一次提起了,靜嫻倒也回的淡然,接著開口:“何況能被養(yǎng)起來的,就不是狼王了。”
但顯然趙澤駿不怎么想理會這些,聞言身子一軟又靠回了坐上,冷哼一聲:“你不讓我養(yǎng),我便不出去!”
聞言靜嫻倒是一愣,趙澤駿這人雖然性子霸道,又因皇帝的身份被方太后一眾慣得很是暴虐不講理,但二愣子般一向直來直去,從來不懂讓步迂回的,他若想要什么東西,只會開口說“朕要!”而不會考慮別的,當(dāng)然,一般情形下他的要求也都是會滿足的,卻還從來沒像現(xiàn)在這樣,提出交換或是威脅。這也正是靜嫻對趙澤駿一向放心的原因,她甚至早已想過,若自己日后真的事成,也不會對趙澤駿怎樣,至多好吃好喝的禁錮起來,也算全個仁義之名。
見此靜嫻低頭開口:“這是誰教你的?”
趙澤駿眉頭一皺,面上滿是疑惑,見此靜嫻便也知道了沒有什么人沒什么人教他,乃是自學(xué)成才。趙澤駿就算會威脅置氣了,卻還不至于能瞬間學(xué)會隱瞞,還裝的滴水不漏連她都瞞過。
因此靜嫻倒是起了幾分趣味,何況她從年節(jié)祭天開始,漸漸開始下一步的靜嫻也已經(jīng)有意識的踏出后宮,讓自己暫已太后之名出現(xiàn)在這些場合,倒也并不在意趙澤駿是否會出現(xiàn),便也笑著說道:“也好,那圣上便先回去吧,今日有我在便好。”
趙澤駿瞬間就滿是喪氣,跳下木椅,仰頭喝道:“不管,朕回去就要下圣旨!”
靜嫻看著他,沉默的眨眨眼睛。
早已這么嘗試過的趙澤駿顯然也知道沒有靜嫻同意,自己連玉璽都沒法蓋,見此就更是不滿,沉重的喘息了片刻才終于高聲問道:“朕要如何太后才允我建獸苑?”
“如何都不行,圣上不可玩物喪志。”見趙澤駿真的著了急,靜嫻倒是也開口解釋了一句。
趙尚衍甩手大喊:“那我不當(dāng)皇帝了!我要獸苑!大哥是王爺,可他想怎么樣都行,也不用早起上朝,想養(yǎng)狼也沒人管他!我是皇帝還不如他自在!”
靜嫻眉頭一皺,頓頓輕輕笑了起來:“圣上是說逸王?他和您說的倒還真是不少。”
趙澤駿憤憤不語,靜嫻便又改了主意,接著說道:“那好吧,等回去叫逸王進宮,若他也同意圣上建獸苑,且愿意為監(jiān)工,我便讓圣上養(yǎng)狼王。”
趙澤駿面色驚喜:“當(dāng)真?”
靜嫻還未來得及回答,門口便有傳信的內(nèi)監(jiān)疾步行來,稟報班師將士已經(jīng)進城。靜嫻便也站起了身,應(yīng)承道:“自然當(dāng)真。”
趙澤駿聽著欣喜不已,也顧不上理會今日出城犒賞有功之士的事,立即便轉(zhuǎn)身想回宮召逸王進宮來。靜嫻也不阻攔,就這般看著趙澤駿的背影向皇宮內(nèi)行去,轉(zhuǎn)頭對綠柳說道:“逸王今日應(yīng)在百官之中,派人去說圣上宣召,叫他回去,至于圣上……便說是身子微恙,回宮歇息了。”
綠柳點頭答應(yīng),出門幾句話將這吩咐傳下去,便又跟上了靜嫻的腳步,出了龍武門,在宮外百官行禮問安后,扶著靜嫻上了雕龍畫鳳,垂著皇色簾幔的太后車架,順著官道開始慢慢向前而行。
四架的馬車內(nèi),靜嫻小心偏開了自己頭上戴著的鳳冠,掀起車簾滿意的看到本站在百官前的逸王被內(nèi)監(jiān)請走后,一時心內(nèi)倒是陷入了沉吟。
又是一年新春,陳大學(xué)士已亡,立下大功的黃將軍與清樺也已歸京,趙澤駿一日日長大,趙則書也一日日的按捺不住,動作連連。這么多年,自己暗中的謀算,也該想法子開始慢慢擺到明面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也有點少,因為到了一段完,再往下不太順。不過沒關(guān)系,因為想在國慶完結(jié),所以明天會接著更,接下來會努力成為日更君的!
☆、九十三章
經(jīng)過西北與哲哲這金半年的戰(zhàn)事,隨軍得勝歸來后的清樺,此刻已成為了左前鋒副護軍參領(lǐng).顯然這樣的經(jīng)歷讓他褪去了以往的少年青澀,雖然對著靜嫻還依然是滿面歡喜笑意,但細看去卻確實不像從前般少年肆意,透著股凝練后的穩(wěn)重。
靜嫻從上到下仔細看了看面前的清樺,伸手摸了摸他脖側(cè)的傷口,皺眉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清樺面色一滯,像有些不好意思,扭頭說道:“年前被西哲弓弩傷的,那時哲哲節(jié)節(jié)敗退,我們還不知道敵軍族長已潛回西哲,我中了計,以為能活捉主將,貪功冒進中了他們埋伏。好在黃將軍發(fā)現(xiàn)的早,親自領(lǐng)兵相救,只是些擦傷。”
靜嫻語氣慶幸,又有些責(zé)怪:“擦傷?這一箭若再偏幾分中了你咽喉,我便該給你追封了!”
“其實臨行前主帥告誡過我小心了。都是我太過輕狂,意氣用事,否則也不至于折了一隊的兵士,回軍黃將軍便按律罰了我軍棍。”說起這事清樺面上帶著羞愧,不過倒并沒有埋怨不忿。
靜嫻點點頭:“恩,黃宏做得對,你日后是要從軍的。那般情形,黃宏已親自領(lǐng)兵相救,你又安然無事,若最后還連責(zé)罰都沒有,會激起將士憤慨,不說毫無立錐之地,起碼威信是絲毫不剩了。”
“我倒未想那些,只覺是我的錯,這是該得的。所以黃將軍說念我初犯,責(zé)罰減半時我還是執(zhí)意領(lǐng)了按律的四十。”清樺抿抿嘴,神色卻又有些復(fù)雜:“不過最后黃將軍還是留了情,行刑的人留了手。”
聞言靜嫻倒是一愣,頓了頓露了笑容:“恩,你記得教訓(xùn)便好,他這般是做給我看的,你不必在意。”
雖然靜嫻這么說,但清樺依然有些悶悶不樂般點點頭,便又轉(zhuǎn)了話題閑話起了在下原及羌門關(guān)時,與西哲戰(zhàn)斗的經(jīng)過,倒也是相談甚歡。
這般一個多時辰不覺間恍然而過,便也差不多到了清樺該離去的時辰,吩咐了福全派人將清樺從偏門送出去后,靜嫻轉(zhuǎn)身對清樺隨意解釋道:“西面正在為圣上建珍禽苑,從原來的路繞著麻煩了些,不如干脆從角門走,還快點。”
“恩。”清樺也答應(yīng)的不甚在意,開口說了一句:“圣上對獸苑還真是上心的很,聽說園子沒建好,不少猛禽卻已在籠里送進去了。”
靜嫻站起:“是,以往倒還從未對什么事這般在意過,不過反正不理朝政了,有個事也好,省的又拿宮人撒氣。”
清樺笑笑,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便與靜嫻一起往外行著,邊問道:“說起獸苑,領(lǐng)監(jiān)工差事的逸王倒是在盛京活躍的很,后日似乎還辦了一詩會,給不少人都下了帖子,我也接著了。還說是大趙士子,凡胸有才略者,盡可無柬自入。”
在新政初行,盛京中積聚著從各地涌來貢生的時候,逸王做出這樣舉動的目的,對趙澤書一直關(guān)注的靜嫻自然知道,因此皺了皺眉,說得簡潔:“推了吧,日后也莫與他有什么牽扯。”
“我自然知道,他是姐姐的心腹之患,說這個也是想讓姐姐注意著些。”清樺笑著答應(yīng),又搖搖頭,接著開口:“不過怕是我多余了,姐姐應(yīng)早已知道了吧?”
靜嫻倒也不避諱的點了點頭,扭頭面帶笑意:“一個逸王倒也到不了心腹大患的地步,不必在意,倒是你出宮最好回一趟承恩公府,父親那也接了帖子,最好去問問看父親可有去的意思,若有便定要攔了。”
清樺了然的點頭應(yīng)承,卻又忽的說道:“姐姐,這次回來去了家里后父親找了我。”
“恩?”
清樺面色有些復(fù)雜:“他說二弟漸漸大了,沒了爵位等百年后會無依無靠,怎么說也是同胞兄弟,莫要生分了,日后也可相互提攜。”
靜嫻面帶冷峻,不發(fā)一言。隨著她這太后在朝中地位一步步的上升,按理說齊安謹(jǐn)夫婦在盛京官員間是該如魚得水,從者如云的。但只從升永安侯為承恩公一事,靜嫻對待自己母家,尤其是繼母的態(tài)度,明眼人自然也都能瞧得出來。因此何氏與齊安謹(jǐn)在盛京中瞬間就很是微妙,得罪自然是無人敢得罪的,但要說真正恭敬親近的,也并不存在。幾乎都是蓄意與承恩公府拉開了距離,敬,而遠之,尷尬得很。
便是清樺,早在他還在國子監(jiān)時,靜嫻便為自己弟弟在京內(nèi)置了宅子,升爵之后清樺便更是常住了起來,更莫提如今有了自己的私府,回承恩公府的時候便更是少得可憐,不是分家,卻比分家還干脆些。
清樺倒也看得明白:“相互提攜是假的,怕是有繼母的枕邊風(fēng),父親想為清檀安排后路了。”
靜嫻慢慢開了口:“你怎么想?”
“何氏不說,我自不會真拿她當(dāng)母親看。只是清檀……從小書讀的不錯,卻不是有什么心思的,繼母倒也知道在她兒子面前裝的一本純良。”清樺面帶諷刺,頓了頓卻還是有些猶豫:“再者還有姚姨娘,姐姐走后倒也對我諸多照顧,她的女兒日后出嫁,我也總覺應(yīng)照拂著些,怎么說也是出自齊家,撇的一干二凈也不可能。”
靜嫻沉默一陣,恰好這時也到了壽康宮門口,慢慢點了點頭說會想明白后,便也看著清樺的身形消失在拐角,自己轉(zhuǎn)身向殿內(nèi)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