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9514382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綠柳看著靜嫻的面色,不敢說什么,只是無言的慢慢落后半步跟隨,片刻后便聽見了靜嫻的聲音,卻是問起了另一件事:“廟里放出的人如今怎樣了?”
綠柳一愣,回過神來忙輕聲回道:“都很順暢,這幾日已慢慢有消息傳回來。衛先生的意思,是等過幾日再往京里送兩百,他說養兵千日,到了該用的時候了。”
“恩,這些小事,都由他做主。”對衛清河的能力判斷,靜嫻還是有幾分信心的,更何況以盛京的繁華,每日入城出城的人加起來便幾乎近萬,這以各種身份手段進來一兩百人,還真是如融入海里的一滴水般毫不引人注意,也不必擔心什么。因此也頷首開口,囑咐了另一件事:“不過逸王三日后的詩會,卻讓他定要多派些人,看緊了。”
“是。”綠柳答應著,上前掀起門簾,等得了內殿又小心問道:“主子,逸王這般動作,心思都算是昭然若揭,我們還不動手嗎?”
靜嫻坐下來,揉揉額角:“自然是咬的,只是還不到時候,再過些日子?!?
綠柳聽著卻突地心頭一動,不禁抬眸問道:“是了,如今圣上頑虐成性,不堪為帝的消息百官都已耳聞。主子莫不是故意放手,想看看朝中何人會投靠,到時候便可一并清查了?”
靜嫻一愣,抬頭看向她卻是露了一絲苦笑:“你是這么覺著的?”
覺得自己想明白了的綠柳面上滿是疑惑。靜嫻見此慢慢嘆息了一聲,輕聲說道:“你要知道,便是圣上退位了,逸王即位也遠比我接著以女子之身執政要名正言順的多,陰陽乾坤,三從四德。千百年來皆是如此,這執念可沒那般輕易消得掉,逸王有名正言順的大義之名,這是即便我私下有再多勢力,明面上也永遠沒有,故意放縱逸王做大,一個不小心可不一定會如何?!?
綠柳聞言面上滿是無措,過一陣又帶了些不忿不解:“那該如何呢?”
“名不正則言不順,我想明著獨攬朝政,朝中便一定會有人說這是天下大亂、牝雞司晨。這是沒法子的事?!膘o嫻嘴角扯了一絲嘲諷的笑,又接著沉聲開口:“要想讓他們不這么說,便只能下一次狠手,殺雞儆猴,讓他們從心底里心驚膽寒。像是馴獸,定要先給了鞭子,得了教訓才能再給甜棗,這樣他們才會誠惶誠恐,感恩戴德?!?
“如今懂了?留著逸王可是不能等他勢大的,是要等個好時候,借著他立威?!甭犞o嫻說罷這話,綠柳閉了口,面帶沉吟,半晌方慢慢點點頭,卻像是還有些猶豫:“奴婢明白了,可是就算這般,那名頭還是不正不順啊,小姐教過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便是明著不敢,也防不住百姓私下議論……”
靜嫻笑的輕松:“只要朝中百官們不敢拿這話出來堵我的口,私下議論又如何?只要國泰民安,衣食無憂,升斗百姓們不會在意一國之君是男是女,更何況,我們不是剛換了欽天監司正嗎?”
“欽天監?”綠柳一頓,反應過來,面上帶了恍然。
靜嫻慢慢靠在了椅背,默默點頭,確實,在三綱五常的倫理之上,對她來說此刻還可以借助一些,更不可違抗冒犯的神圣意志,比如說,天意。
☆、九十四章
旭日炎炎,盛京城南的一尋常茶館內,如往常一般賓客如潮,上至風流士子,下至販夫走卒,在難得的閑暇里,都愛花些大錢要上一碗濃茶,一邊享受這片刻陰涼閑暇,一邊噴著著茶沫子高談闊論一番,不論是隔壁寡婦門前的是非,還是后宮娘娘們的秘聞,經這么一番議論,都總能先變得奇形怪狀再如長了翅膀般四處傳散。
“嘿,聽說了沒?圣上在獸苑里加蓋了犬舍,這會正重金懸賞健壯兇狠的狼狗,養在一起看這群畜生廝殺玩樂呢!”
聽著這話的男人滿臉麻點,側目笑著打趣:“怎么,莫非劉掌柜不賣酒,想改行去滿大街的搜羅狗了?”
對方說著嘆息一聲,先是左右四顧才壓低了聲音說得憂國憂民:“瞧你這說得什么話!兄弟就是覺得這圣上雖說年紀還小,可怎么說也是一國之君,這朝都不上就成日介遛馬逗狗的,實在是……”
“哎,不必這般小心。滿京里這話明著暗著說了沒半年也有三月了,也沒見朝堂怎么著,想來是法不責眾,管不了干脆不管了!”
男人說著像想到了什么,接著一拍桌案:“說來還虧的他年紀小,長大了還指不定要如何!斗狗算什么,前一陣子咱們圣上不還下旨把宮里侍衛和那西哲送來的狼王關一塊了?那侍衛才可憐,能入龍武衛的本事,狼是殺了,可也生生讓咬斷了一條腿,要不是太后求情,圣上還要斬了他給那畜生報仇,這才是命不好呢!”
“哎,也是!一聽也知道這禁衛肯定不是那大家里的少爺,否則也不至于淪落到這地步,從邊軍上來真有本事的人,嘖,可惜了……”
麻臉男人搖搖頭,不愿多說的舉起了茶碗:“好了好了,這也不干咱們的事,就是天塌了,還有他們個高的貴人頂著,咱們有飯吃有衣穿,能養的起兒子婆娘,旁的啊,愛誰誰!”
“哈哈,兄弟說得有理!來,干了!”對方笑容爽朗,舉碗后便又轉了話題說起了素日瑣事,淹沒在了周圍熙熙攘攘的人聲里。
這樣的對話在盛京并不新鮮了。趙澤駿的確是個頑劣不已,不堪大任的人,這不單單體現在性情上,畢竟趙澤駿年幼,性子完全可以慢慢影響調教,而無法改變的,是天生的腦子,就好像系統里的“智力點數,”如果趙澤駿能統計,必定會著實是太低了些。
因此在獸苑建成后,甚至不用靜嫻太過費力的蓄意謀算,不過是在趙澤駿身邊派了幾個別有心機引勸的宮人,在放縱一些在盛京推波助瀾一番,有關圣上如何兇殘頑劣,甚至荒淫無道的消息便漸漸由暗到明,一日甚過一日。
而隨著圣上不堪為帝的說法一起流傳的,卻是先帝長子,曾經的大皇子,如今的逸王趙澤書的日漸活躍。從宮內主持修建獸苑拉攏官員,到趁著春日新政初行,盛京滿是參考的新晉學子之機大肆舉辦清談詩宴,幾月間便成功以禮賢下士的賢王之名傳揚盛京。
但對待這般愈演愈烈的的流言與事態,朝堂上的靜嫻卻是毫不知情般完全無視放任,這樣的不合常理的事情態度,普通的升斗庶民或許不會想太多,但盛京內凡對朝政有幾分在意官員豪門,都不得不對此上了心。
開始的小心觀望過后,見靜嫻這般態度,雖然覺著不甚可能,但許多人也已開始暗自懷疑,覺得這像是不知出了變故,太后與逸王冰釋前嫌,開始攜手問鼎帝位了。
不過雖說從龍之功很是誘人,但先后經歷了賀氏一案與西哲戰事后屹立至今、多少也有些傷了元氣的權貴們,卻也皆謹小慎微的不怎么敢摻合到這般大事上,更何況如今局勢不明,怎么說是冒著得罪實權的太后,牽連一族的風險,也實在是沒必要現在就為個還無甚權勢的逸王就巴巴的投上去。
因此雖然趙澤書從新春開始后便上下活動,心機力氣都使了不少,但除了得了幾個年少無知輕狂的貢生的效忠外,他所希冀盛京豪門的支持,卻是應者寥寥,收效甚微。
而顯然,事情接下來的發展也卻不單單證明了他們的選擇是明智,同時也隱隱讓盛京的豪門權貴們感到了另一種可能。
時年夏末,澤州方口郡上書來報,當地本來已經算是破敗的女媧廟天降異象,女媧泥像竟夜放金光,金光耀眼,十里之外皆可見,周圍百姓本以為是廟內失火,倉皇趕來后金光卻瞬息而滅,更另人詫異的是之后發現本來的泥像竟成了純金所鑄!
這般聞所未聞的奇事,不過十余日的功夫便已在方口郡傳揚的盡人皆知,甚至整個澤州皆有耳聞,百姓們口口相傳,皆說這是神女顯靈,那顯靈的神廟更是瞬間香火鼎盛,從各地來確認、祈福、還愿,甚至湊熱鬧的人簡直要將女媧廟擠垮一般。
因為這緣故,當地郡守不敢耽擱,立即向盛京上書,將這說不清是祥瑞還是歪門邪道的事情說了個清楚,請圣上御裁。
這份奏折才剛剛送到盛京不久,欽天監監正便也忽的在早朝時進宮求見,言說天象有變,近來北方坤星明亮異常,如此星相,定為上天示意!
朝中大臣凡是對此有些研究的,一聽也就明白了,坤星,為北方七宿之第三星宿,有四星,象征女性,清明,代表婦女昌盛,女權主事。便是不知道的,經過欽天監監正在殿下的一番解釋,自然也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含義。
女權主事、牝雞司晨、陰盛陽衰、乾坤顛倒,這描述對一國朝堂來說實在算不上什么好話,但微妙的是對現在的大趙來說這就是實情,更重要的,是偏偏這位攝政的女性太后,卻是實實在在的掌控不少另人得罪不得的實權。
因此聽了監正的這一番稟奏后,朝上一瞬間便忽的沉寂了下來,但殿下百官們的目光卻都是或躲閃或明白的紛紛落在坐在趙澤駿身后不遠,一身盛裝的靜嫻身上。
但殿上靜嫻的反應很是淡然,像是欽天監監正說得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平靜的問了一句:“那依大人看之見,上天以如此星相是在示意何事?”
那位才剛剛上任不久的監正滿臉敬畏,恭身回的一本正經:“如此星相,再加上方口郡女媧神像之事,以微臣之見,此乃上天見我大趙朝政清明,特降祥瑞,正該大肆祭拜!”
靜嫻沉吟不言,太和殿也是接著一陣沉默,半晌站在右側的何大人終是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左上跨前一步,深深一禮,聲音清朗:“臣以為監正大人所言甚是!當日先帝突崩,今上年稚,娘娘扶大廈之將傾,為我社稷耽思竭慮,立新政,退西哲,治得如今一片太平盛世,方得上天特降祥瑞,以表娘娘之功。確實百年難遇之事,若不遵之有違我上天子之名!”
這一長段話似是終于也驚醒了朝堂上得大多數人,在何大人說罷后,已他為首,早已算是靜嫻一黨得官員們便也站了出來,加上已各種手段拉攏甚至威脅的世家官員,朝上近七成的人陸續出聲表態,贊同欽天監為此事大肆祭拜感謝上天。
便是剩下立在原地的,雖然大多眉頭緊皺甚至面帶不忿,但見這般威勢,卻也終究沒有出聲說出什么,只是接著沉默。
掃過一眼,將殿下百官們的姓名反應都記在心里之后,靜嫻清咳一聲,第一次在圣上還在的時候,沒有先走過場的詢問一旁趙澤駿的意見,而是徑直開口說得斷然:“既是如此,下旨于方口郡撥銀,另郡守主持,即日重修女媧神廟,日夜香火供奉不絕。
一旁的福全微微低頭,應得干脆。
“張卿家?!膘o嫻口下不停。
太和殿下的禮部尚書聞言一震,忙邁步出來應了一聲。
“中元將近,本宮欲借此機與圣上同赴皇廟祭天,感謝上天賜福,以祈我大趙風調雨順,以你禮部為首,即日與欽天監一道,定要準備妥當,如有差遲,惟爾等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