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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好像并沒有掛斷電話的意思,你來我往說笑了半晌,直到那邊有秘書來找。
祁卓交代了兩句什么,叢暮很耐心地聽完了,乖乖應了聲。
景云臻等他掛了電話,想說的話終于說不出來,只聽叢暮問道:“你來找我還特意把祁卓支出去?”
他臉上還帶著點沒散的笑,但是語氣完全變了,是那種顯而易見的親疏之別。
景云臻抿了抿唇:“不是特意支出去,今天本來就應該帶他去看實驗室,但是我要來找你,就派別人帶他去了。”
叢暮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你剛才想跟我說什么來著?”
景云臻雙手交疊搭在桌子上:“你知道祁卓在跟我談生意?他告訴你的?”
“知道,昨天剛知道,”叢暮往后一仰,語氣熟稔,是很多年的親密關系建立起來的熟稔,“他還告訴我說是專門來國內看望我,這個臭小子。”
“你們關系很好?”景云臻忍耐著問。
“嗯,畢竟一起度過很長一段相依為命的日子,”叢暮半真半假的說,“兩個病入膏肓的人拼了命想把對方從沼澤里拉出來,你說關系好不好?”
“你生病了?”景云臻問。
“比喻,比喻懂不懂?”叢暮笑了笑。
景云臻突然冷不丁的問:“所以你不愛他?”
叢暮一愣,然后挑眉笑了一下,“怎么這么說?”
“難道不是嗎?”景云臻的聲音竟然有點緊繃。
“我們倆的感情確實很復雜,不過這個跟你沒有什么關系,你要是好奇,我可以跟你說,”叢暮突然直起身子,盯著景云臻,一字一句認真的說,“祁卓是我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信任和愛的人,我可以為了他做任何事情。”
“那你還跟別人上床?”景云臻咬著牙說。
“我們是opeionship,”叢暮說,“我分得清真感情和玩玩。”
這樣的關系在圈子里并不少見,在景云臻這個階層見到的其實要更多,尤其對于同性戀來說,沒有法律上那一層紙的約束,白頭到老反而稀奇。
景云臻半天沒有說話,叢暮看他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混合著震驚,不安,委屈,痛苦等等的古怪,景云臻現在身居高位,早已經學會了喜怒不形于色,可是他這一刻的神情卻坦然的近乎狼狽。
“那我呢?”景云臻問,“我是玩玩?”
叢暮笑了一下,好像覺得他很天真似的,“這種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數,有必要擺在臺面上來講?”
景云臻喉頭抖動了一下,半晌沒有說話。
然而他已經在社會上修煉了太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讓人打發的愣頭青,他今天來是為了問一問叢暮,他自己還能不能追他,他們之間雖然有非常慘痛的過去,但那并不完全都是他的罪,他相信有很多誤會可以解開。他想把自己這些年的思念和痛苦完完全全告訴叢暮,盡全力給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盡管他從來沒想過,叢暮會將祁卓看的那么重要。
叢暮睨一眼他的表情,笑道:“怎么?難道你不是玩玩?你還記不記得大明湖畔的鄭言?”
“我跟鄭言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當年的王一諾也不是,我只愛過你一個。”半晌,景云臻突然說。
叢暮愣了一下。
但是直到這時,他已經隱約明白了,景云臻在重逢之后對他的種種,不是余恨未消,也不是貪圖他的肉體,也許,只是想挽回他?
挽回?叢暮心里嗤笑一聲,還有必要嗎?
“當年沒解釋,現在也不必解釋了,”叢暮似笑非笑地說,“也不用提愛,沒意思。”
景云臻喉頭動了動:“我知道當年我對不住你,這些年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很多事不是我促成的,我沒有讓王彥可接近你叔叔,作為上訴證據的那兩個文件夾是叢飛拿到手后主動聯系的王德遠,你叔叔……在看守所是自然發病。叢暮,我承認我做了錯事,我欺騙了你的感情,對你們使用了卑鄙的手段,這導致了你叔叔的過世……”
他看見叢暮咬住后牙,“啪嗒”一聲把咖啡杯放在玻璃桌上,有點不耐煩的樣子:“這些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道不道歉都無所謂。你有什么要求直說吧,不用扯以前。”
景云臻吸了一口氣:“我想問,你有沒有可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在你身邊……贖罪。”
“神經病,”叢暮露出那種很荒謬的神情,甚至笑了一下:“我不明白你是為了什么?突然良心發現了?”
然而景云臻用那種異常冷靜認真的表情說:“因為我還愛你。”
叢暮支著頭,笑不可遏。
景云臻說完這句話好像放松下來了,他往后一仰,扯開了襯衣的領口,說:“我不是什么好人,良心發現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很可笑,所以唯一的理由就是……我還愛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景云臻,”叢暮扭頭看了看窗外,今天是個陰天,云垂的很低,“自從我回來,咱倆床也上過幾回了,你也知道我現在,其實對你沒有什么特別的想法,但是跟你在一起這事我覺得有點惡心,這樣我對不起我叔叔,所以到此為止吧,我們以后不要見面了。”
他喝完了咖啡起身要走,景云臻突然說:“那你之前跟我上床?為什么?”
叢暮看著窗外,輕聲說:“冬天太冷了,我不喜歡自己一個人。”
“只是這樣?”其實景云臻想過很多種可能,他覺得最靠譜的一種可能是叢暮要報復他,讓他也嘗嘗得到似有若無的愛情又被拋棄的滋味。
但他從沒想到過這個答案,這比報復還讓他害怕,這意味著在叢暮床上的人不是他也沒差,意味著他在叢暮心里不再特別。
叢暮語重心長:“景云臻,其實當初我們分手的時候,我對你的感情已經消磨的差不多了。后來又出了那些事,我叔叔的死是我永遠過不去的坎,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你身邊一直也不缺人,實在沒必要這樣。”
“不是這樣的,”景云臻說,“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是我……罪不至死,你起碼給我個機會在你身邊照顧你,彌補我的過錯……”
叢暮打斷他:“我不需要人照顧。”
他看見景云臻抿了抿嘴,“那從……上床開始,像原來一樣,也是可以的……”
叢暮皺著眉,有點驚訝的語氣,“什么意思?你想當我床伴?還是第三者?”
他笑了笑,好像有點嘲諷似的,“不至于吧,景總,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景云臻猛地抬頭看他,靜了兩秒,表情幾度變換,終于說:“我可以當……”
只聽叢暮笑道,“逗你的,我男朋友回來了,用不著暖床的了。”他站起身,拿了桌上的手機,“先走了,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