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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盛夏幻境

七月初，是新的氣候時代的盛夏，氣溫在這個時候達到最高，白天最高溫度居然達到了二十七度，人們紛紛換上短袖上街，而且竟然還時不時能看到短褲短裙。

年輕人穿著時髦風尚停留在五六年前的衣服走在街上，臉上洋溢著久違不見的輕松笑容，那表情中甚至有一點驕傲，此時著裝清涼已經不僅僅是舒服美觀的問題了，而是向自己證明嚴峻的冰寒季節已經遠去，如今是火熱的夏天，是生命最蓬勃旺盛的時候，饑餓寒冷匱乏的危險已經遠離，可以放松一口氣了，甚至恍惚中感覺到自己竟然暫時戰勝了自然，生命的力量是無窮的。

葉蓮娜這個時候也十分開心，每天穿著正常年代最后一個夏天買的長裙出門，來到種植場再換回工作裝。

更衣室內里，幾個女工正在換衣服，因為都是女人，彼此也就沒有那么多顧忌，直接就坐在長條椅上開始換裝，其實現在這樣物資緊缺的時期本來也沒有條件給她們隔出幾間密閉更衣間，因此更衣室里面很快就展現出一片女性的身體。

葉蓮娜脫去白色無袖針織衫，那件針織衫十分輕薄，領口是復古的旗袍圓立領樣式，下面還挖了一顆雞心，雞心與立領連接處是一個菱形的人造碎鉆的領扣，看起來古雅而又時髦，下面則配了一條桃紅色的長裙，裙子垂到腳踝，因此她必須要穿一雙厚底涼鞋才相襯。

本來按照一般的審美是應該穿細高跟鞋的，不過葉蓮娜一向穿不了那樣考驗功力的鞋子，而且對于這種削弱生存能力的審美也本能地排斥，因此從來也沒有打算訓練過自己這方面的能力，穿厚底鞋已經是極限了。

葉蓮娜的眼神不經意地往旁邊瞟了一下，滿眼看到的都是柔韌健美的女體，或許是夏天洗浴成本降低，女孩子們的身體大部分都是比較白皙的，雖然由于營養問題不像過去那樣豐腴了，但是胸部渾圓的乳房仍然展示著女性的魅力，葉蓮娜看著看著就有些陶醉了，女人的身體真是太美了，那是一種生命的本源力量！

尤其是房間里一股淡淡的女人身體的香氣，這個年代早已經沒有了香水，但是女人的身體還是散發出一種體香，哪怕只是用劣質肥皂清潔過，那股味道仍然好聞。葉蓮娜不由得想起從前擠公交車的時候，有時候擠在自己身邊的男人身上發出的那股味道，汗臭味、油垢味，當然最濃重的是那股煙味，好像是剛剛從煙缸里爬出來的一樣。

葉蓮娜頂討厭聞到煙臭味，讓她聯想到清末民國的大煙館，雖然這可能是對煙民的歧視，但是煙味太重的人，尤其是男人，讓她感到有一種頹廢的氣息在里面。當然自從冰河期來到，煙民一下子少了很多，因為有限的土地要用來種植糧食蔬菜，煙草已經是嚴禁種植的作物，估計只有地下生態區里面保存著幾棵留作未來的種源，因此煙草已經成了奢侈品，只有冰凍期之前的庫存可以供應消費，然而遲早也是要用完的。

不過因為這一點，葉蓮娜倒是覺得周圍的空氣清新了一些，起碼和男人距離較近的時候，他們身上的煙味淡了許多，估計是經年累月積攢的焦油終于揮發得差不多了，才又有了健康的氣息。

工作開始之前是短暫的放松時間，同伴們一邊換衣服一邊聊著天：

“啊，現在終于能夠經常洗澡了，每天把水裝在黑塑料桶里面放在陽臺上，晚上回去就可以洗澡了，雖然水還是偏涼，但是那樣的溫度可以接受啊，比起冬天來好得多了！而且冷水還能緊致肌膚，這幾年每年天熱起來后都是洗冷水澡，感覺皮膚似乎恢復了彈性呢！”

“我也是都在洗冷水澡，有厲害的人物冬天還能堅持游泳呢，她們真正是強悍！”

“如今可是不需要刻意節食了，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美食的誘惑，可惜雖然減肥了，腰圍減了一寸，但是讓我不爽的是胸圍也減了啊，原本是D罩杯，現在只剩下C罩杯了，儲存脂肪消耗嚴重。”

“我也是，減肥行動太猛，皮膚來不及適應，結果連皺紋都出來了，真希望能夠用脂肪再把它撐平了，這時候給我來一只烤乳豬，我一個人能把它全吃光，絕不去浪費腦細胞計算卡路里。”

姑娘們哈哈哈一陣大笑。

陳白笑著說：“要說現在是最好的時候了，有時我簡直以為冰河紀已經結束了，我們馬上可以回到從前那繁華美好的日子。”

葉蓮娜覺得自己應該說兩句話，便插了一句：“是的，溫差不大。”

陳白轉頭看了她一眼，噗嗤一樂，說：“你是想說給人的刺激性不大吧？現在就算是這種年代最適合生活的季節了，雖然晝夜溫差有點大，白天二十幾度，晚上十幾度，不過總比冬天的時候都是零下二三十度要好得多，那個時候，我簡直感覺不到白天夜晚、室內室外有什么區別。”

葉蓮娜笑著應合了兩句，自己的確是思路岔了，這個時候飛船中與外界的白天溫度的確相差不大，自己每天早上從飛船里出來，都不會像冬天那樣要做好萬全準備，精神上做好防護，繃緊神經準備迎接外面冷空氣的考驗，因此在那個時候，自己有時也會擔心這樣大的冷熱差距會不會一不小心就感冒肺炎，好在一個冬天都平安過來了。

這時杜秋影輕輕搖頭道：“如今天氣沒有那么燥熱，倒是也有一個好處，就是基本上沒有白蟻了，從前一到夏季，尤其是下過一場雨之后，許多白蟻就鉆進房間里來，要人到處撲打，生怕家里的木地板下面會被它們挖出一個白蟻窩來，把整個房子都蛀空了。”

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咯咯笑著說：“現在要是有白蟻，那還好了，我就養一窩白蟻，隔一段時間就挖它們的卵出來吃，跟魚子醬似的！不過說起來有點讓人生氣，已經是夏天了，為什么配給品還是那么少，而且黑市上的食物也不見降價，好像還比從前更少了？從前不是這樣子的，就算是糧食蔬菜還沒收獲，但是蘑菇這樣的東西應該多一些了吧？難道是那些人……”

陳白立刻將食指豎在嘴邊，沖著她“噓”了一聲。

對方立刻明白了，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眼珠兒轉了轉，看到了旁邊葉蓮娜小小的鐵皮衣箱里面露出的那一角鮮艷的桃紅色，便很自然地轉了話題道：“蓮娜這條裙子真漂亮，你的皮膚又白，穿著長裙一路飄飄地走過來，真有點像池塘上的荷花一樣。”

葉蓮娜轉過頭甜甜地一笑，說：“下一次我再穿一條白紗裙，當一朵雪白的白蓮花。”

種植車間里，每個人都穿著藍色的工裝在工作，看上去每個人都差不多，與早晨剛進入工場時那五彩繽紛的色調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