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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他想到了剛才被自己擊殺的那個人,恍惚之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個人的臉,也許是他看錯了,但那人確實給了花一煊很不好的感覺,他心里還有些在意,回頭越過藍杉的肩膀看向孤零零躺在車邊的那個人,只這一眼,花一煊心里冒出來的冷氣瞬間竄到了頭頂,他猛地一把推開了身后環著自己的藍杉,正面迎接了那顆近在咫尺的子彈。
這次他看清了,躺在地上的那個人還沒有死,那個人掙扎著舉起了槍指向藍杉,那個人是當初藍杉一時心軟放走的沈莫。
天地開始旋轉,世界變得模糊,這感覺陌生而熟悉,花一煊記得上一世結束的瞬間,自己就是這樣的狀態,四周空曠蕭索,他聽不見也看不清,甚至感受不到自己,但他僅存的意志告訴他,藍杉還在,就在自己身邊。
值得慶幸的是,上一世的自己是倒在躺在血泊中藍杉的胸口,沒有起伏的胸口,冷的徹骨。而這一次,他倒在藍杉懷里時,他感受到了那有力的心跳,那懷抱溫暖而令人留戀,藍杉還活著,真好…
“一煊,堅持住,一煊!”
看著懷里臉色蒼白嘴唇都有些發紫的花一煊,藍杉的手都在抖,抖的脫力,卻又不能放開緊握著的花一煊的手。他怕,怕自己一松,花一煊的手臂就會在自己眼前無力的垂下,他怕,怕自己手一放,花一煊就再也回不來了。
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劫,看著無數敵也好友也罷在自己面前逝去,藍杉卻從沒有像此刻一般無力。花一煊的臉上噴濺著別人的血,胸口卻流滿了自己的血,藍杉用自己的外衣緊緊壓著花一煊的胸口,卻無法抑制住那汩汩流出的鮮血,車子內的腥味令人作嘔,但在藍杉這里翻涌著的卻是一股勝過一股的恐懼。
“別睡,一煊,別睡…”
藍杉攥著花一煊的手跟著病床一路蹣跚著跑向手術室,那冰涼的手被硬生生從自己手心抽離,大門關閉,紅燈亮起,藍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在手術室前怔愣許久。
“少主,少主。”
藍杉木訥的抬頭看向對面的人,他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在地。面前是滿臉淚痕的阿洛,他做夢都沒想到會有這么一天,他會等回來滿身是血的江凱,緊接著又聽到花一煊重傷的消息。
“少爺,他…”
藍杉的身子又晃了晃,無力的倚靠在墻邊,雙眼失焦。他回答不了阿洛的問題,不知道如何回答,也無法思考。花一煊進去多久了,他不記得,還要等多久,他也不知道。他唯一明確的是,自己既希望紅燈可以變綠,又害怕走出來的主刀醫師會說出自己不想聽到的消息。
玩槍多年,他不會看不出來,那一槍的位置,到底有多大的幾率可活。
阿洛等得焦急,在門前走廊上來來回回踱著步,一遍又一遍,累了想要休息內心卻又慌亂,坐立難安。藍杉就那么靠墻站著盯著門口的紅燈看個不停,像個木偶人一般沒有言語也沒有表情。
十幾個小時,阿洛好幾次想勸藍杉休息一會兒,卻在看到藍杉冷著的臉和絕望中又帶著希望的眼神之后把話悉數忍了回去,直到那刺目的紅色終于變為緩和的綠色,藍杉的身子一顫,兩腿僵的幾乎要邁不開步子。
“醫生,怎么樣?”
還是阿洛率先跑過去抓住了醫生的手。
“再偏一毫米就要致命。”
藍杉聽見自己的心終于沉了下去,他揉揉發酸的膝蓋,迎著推出來的病床抓住了那人冰涼的手。
中指,有一枚反射著白熾燈光的戒指。
藍杉坐在窗邊看著躺在ICU里的人,渾身插著管子周圍擺滿機器,藍杉身后站著來送飯的阿洛和一同來探望的江凱。
江凱只是手臂受傷,并沒什么大礙,來探望的同時順便交代事情的始末,恰好藍城溪在國內,【藍境】一切事物由莊主處理理所應當,雖然有人對藍杉的突然消失提出疑義,但畢竟掌權的是親父子,也沒什么閑話可說。
起初的兩天花一煊又在生死邊緣走了幾圈,藍杉覺得自己神經脆弱的再也經不起任何打擊,他時常會想起自己幼時收到母親死訊時的情景,那時他沒有哭,但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對于自己來講最親密的人、最珍貴的感情。這十幾年,他不止一次聽到周圍的人對于母親的褒獎,有魄力,有膽識,能為了莊主犧牲,配站在莊主左右。
可這時候的藍杉才徹底明白父親的心境,他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配不配,而是在不在。
人要是不在了,講那些虛名又有什么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