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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耀想把影子抓回來,可是影子停在離自己三米遠的地方,自己一動它便跟著動,根本不可能抓住他。
沙子依舊在落,劉耀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他看著自己的影子,見它離開了肉身好像特別高興,興奮的在那兒上躥下跳,玩得興起甚至翻了兩個空心跟頭,無比得意的將一顆小石子朝劉耀扔來,活像個惹人嫌的調皮孩子。
劉耀側身躲過,終于明白了這一關在考什么,他需要抓住自己的影子。
像是知道了劉耀心里的想法,那影子搖了搖頭,又指了指地上的那顆小石子,作勢讓劉耀撿起來扔自己。劉耀將信將疑的照做,果然被它騙了。那石子扔過去被它輕而易舉的躲過,又撿了扔過來,砸中了劉耀的左手。
劉耀無語的揉了揉太陽穴,這口氣已經快消耗完了,自己竟然還有心思跟它玩“扔沙包”這種幼稚的游戲。
忽然,劉耀心里咯噔一下。他舉起左手,竟然發現自己的左手不見了!再看那影子,它正得意的炫耀著那只手。
原來這個游戲一點也不幼稚,被石子扔到的地方就會轉化到對方身上!
這口氣用完,若是自己能將影子完全收回便能過關,反之,若是影子將肉體完全贏走,或是到了時間,這一關就輸了。
終于搞清楚了玩法,劉耀連忙撿起石子瞄準著扔了過去,好在劉耀點穴學得不錯,即便在影子躲避的情況下依舊打到了它的腿,果然,那條腿位置處的影子回來了!
可是又輪到了它,劉耀咽了咽口水,緊張地握緊了拳頭,準備利用輕功及時躲開。可那影子跟他主人一樣狡猾得很,用一個假動作虛晃一槍,而后在劉耀猝不及防時直直砸在了他肚子上。
劉耀震驚的看著自己從腹部被截成了兩半竟然還能直立著,不由得感嘆這幻境的神奇。
又到他出手了,劉耀握著石子看那影子像跳蚤一樣晃來晃去,直晃得自己眼前發花,窒息感到了極致,那影子漸漸分成了很多個。
沙子的聲音漸漸弱了,像是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劉耀緩緩倒在了地上,天旋地轉的視線中,他看到了半空中愈發明亮的光。
越到后面,那光就越亮,影子就越來越小,自己便再難打中它…
既然如此…若是反過來,光滅了呢?
最后一抹意識,最后一絲希望,劉耀將石子對準了空中的油燈,決定賭一把。
中指用力,那石子穩準狠的飛出打中了油燈,整個世界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劉耀身在黑暗中,與黑色的影子重新融為一體。
第二關已過。
馬上就是最后一關了,劉耀激動地朝底下大喊“我牛不牛?!”
云層下一呼百應,眾人的吶喊聲響徹云霄,“劉耀最牛!劉耀最?!?
杜衡站在人群中,仰視著那道身影,耳側是眾人的喊聲,是他的名字,那個亮得發燙的名字。
王辰喊得嗓子都啞了,激動得像是他獲得了榮譽,隨便逮住人便吹噓,“那是我兄弟!只有他走了那么遠!厲害吧!”
眾人都興奮地看著劉耀,此時此刻無論是誰心中沒有絲毫嫉妒與惡意,有的只是驚羨與祈福,眾人都認為必定是他通過了,卻在此時看到劉耀墜下了繩子…
吶喊聲戛然而止,林中的空氣瞬間凝固,眾人看著劉耀整個人吊在空中隨風擺動著,被細繩勒破的雙手還死死的抓著,鮮紅的血順著手臂流了滿身……
人群中發出了一聲驚呼,愣住了的眾人瞬間清醒了,三三兩兩開始竊竊私語。王辰急得直錘樹,他和眾人一樣,不知道劉耀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掉下來了?
杜衡也眉頭緊皺,默默的走出了人群。
第三關,無禁止、可以使用靈力。
沒了規則限制,這一關本來該是最簡單的,可是,劉耀卻困在了其中,無法自拔。
那是一段記憶。
劉耀回到了兒時,回到了母親身邊。一張長桌,兩頭對坐。母親給劉耀做了飯,可是劉耀不吃,母親生氣了。
美麗的女人不過二十出頭,站在桌子的另一頭氣憤的抱著手,看著自己親生兒子的眼里沒有半分柔情,有的只是冷漠與厭惡。
她說,“娘親手給你做的,你給個面子好歹吃些?!?
小小的人兒艱難的握著筷子,看了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自己的母親,搖了搖頭。
女人終于失去耐心的嘆了口氣,憤怒之下一把將桌子掀了,鍋碗瓢盆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孩子手中還握著長長的筷子,嚇懵了的睜著葡萄般的大眼睛,奶聲奶氣的喚了一聲“娘親~”。
帶著哭腔的呼喚并沒有引起女人的愛憐,反而嫌棄的瞥了孩子一眼,嘴里冷冰冰說了一句,“像你爹一樣難伺候…”語氣中的厭惡毫不掩飾。
孩子見自己的母親生氣了,連忙趴在地上抓了一把飯菜塞進嘴里,腮幫子塞得鼓鼓的,費力的嚼著,討好般的故意發出吧唧聲,像是在跟母親說,看,我吃了,你別生氣了。
女人終于冷靜了些,將孩子從地上拎了起來摁在凳子上,嘴里罵罵咧咧的找來掃帚掃地。孩子在身后一聲聲喚著母親,她卻不理,直到掃完了地,將掃帚用力扔到了墻角才不耐煩的回頭,“喊魂啊你!又抓子?。ㄔ趺戳耍?
這才發現孩子的不對勁。他渾身上下起滿了小紅點,忍不住癢,稚嫩的皮膚被孩子自己抓得慘不忍睹,女人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自己親生的兒子,卻不知道他對河鮮過敏,還強迫著孩子吃下魚肉…
劉耀的眼里緩緩流出了淚來,他深陷于幻境之中,不知道自己正無意識的吊在懸崖之上,只要一松手便會落入無盡深淵。
畫面轉移,是母親在跟父親吵架,姐姐被兩人的爭吵聲嚇哭,倒在一灘熱水中,旁邊有一些茶壺碎片。再旁邊是一個小男孩,大腿被開水燙得血紅一片,卻沒有哭,只是靜靜的看著歇斯底里的母親,以及沉默不語的父親。
最后父親奪門而去,母親將一個畫著小豬的陶瓷存錢罐重重砸在了門上,幾枚銅錢掉落在地,正如小男孩的內心一樣久久無法平靜。
一道虛寥之聲憑空響起,“只要你放手,幻境自會消失…”
緊握繩子的雙手緩緩松開了,正在此時,劉耀耳朵里傳入了一個聲音。
“意難平,妄自漪;心如水,萬物生……”
是。
是杜衡。
他用傳音入密直將背了三遍,將劉耀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我好痛苦…我想放手了…”
杜衡的聲音依舊清冷平靜,此刻確像是神明灑下了甘霖。
“我不知你此刻正經歷著什么…”
“可是,我相信你能戰勝它,跨過去,像太陽驅趕黑暗,未來一片光明…”
“它已經在你手中…握緊它…別放棄…”
“耀世明珠,遺世獨立…無論成功與否…永遠有人站在你身后…”
“我永遠在你身后…”
“寸步不離?!?
謝謝你…
十指重新收攏,再次握緊了繩子,任由雙手血肉模糊,鮮血淋漓,我再也不會放開了。
最后一個場景,一輛馬車極速飛馳著,只是這一次,追在后面的人變成了劉耀。
他的身影漸漸與母親的身影重合,在那個陰沉沉的雨天,父親帶走了一雙兒女,全然不顧女人和孩子們的哀痛。
此時的劉耀與多年前的母親一樣,跑得咳血,跑得草鞋都磨穿了底,前頭的馬車就是不停下,車上的人甚至不回頭看一眼。
劉耀看到馬車上,他的父親、母親、姐姐緊挨在一起,一家三口歡聲笑語,卻拋棄了他。他在狂風暴雨中呼喊著他們的名字,喊得痛徹心扉,他們不回頭。
劉耀雙手聚靈,強大的靈氣自掌中擊出,化作千萬條靈繩死死控制住了馬車??绍嚿系娜讼袷菦]感覺一樣,仍是說笑著不回頭。
馬車巨大的拉力下,劉耀的雙腳陷入了泥水中,他不肯放手,被馬車一點一點拖著走。
“你們回頭看看我?。。?!”
無人應答,劉耀心口絞痛,嘴里一陣腥甜。十指連心,雙手的劇痛也作用在心頭。可他就是不放手。
“意難平,妄自漪;心如水,萬物生……”
杜衡的聲音再次在腦中回響。
是啊,我難以啟齒的柔弱,便是永遠的意難平。
是時候該放手了,放開過去,也放過自己…
劉耀停了腳步,不追了,他朝父母姐姐揮了揮手,馬車上的三人回了頭看著他笑,狂風暴雨在此刻驟停,昏暗無光的天空忽然陽光明媚,萬物生長。
一陣尖叫與吶喊將劉耀從幻境中叫醒,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了對面的山頂上,俯瞰山下,叢林中的眾人正聲嘶力竭的喝彩鼓掌,轟鳴的雜亂聲像是要把山谷震塌…
劉耀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