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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宴是汪沉決定收養,寇蕾實現執行之后來到這個家的,這件事汪沉在他耳朵邊念叨了三四年,從他還說不清楚“爸爸媽媽”,到學會寫自己的名字。汪沉近乎強迫的叫汪宴接受了自己是一場鄉野災難之后遺留下的可憐孤兒,后來被遙遠省城里養尊處優想做慈善的小少爺手指一點,隨機選中的幸運兒。
話雖這么說,但這個家里到底誰才是對他有養育之恩的人,汪宴心里有數。聽寇蕾的話,完成寇蕾的愿望,不是為了成全汪沉,也不是為了報答寇蕾,不需要找任何理由,這是完全理所應當的事。因為寇蕾對他的關懷和幫助,也沒有給他列舉前提。
他欠寇蕾的,不是用錢能算清楚的,只能在現在沒有經濟償還能力的情況下盡量聽話,不添麻煩。
至于汪沉,坦白來說,汪宴很少拿他當哥哥。
“看在你這么可憐的份上,中午請你去外面吃吧。”
這個假期他們總共見過三次,包括以前也是如此,每次汪宴到汪沉家里住,汪沉都會帶他下館子。美其名曰犒勞他,或者彌補從小到大的無數次食言,其實只是因為懶得伺候兩個人吃飯。他平時一個人住,不講究好打發,汪宴偶爾來找他,他就撿著最省事省力的辦法用。
汪宴平時和寇蕾住在一起,三不五時會看在寇蕾的面子上去汪沉那里住幾天,確認他活的很好,做這對母子之間薄弱但堅韌的維系。大學畢業之后汪沉偶然發現自己名下有套房子,就著急忙慌搬了出去,生怕跟寇蕾住的越久摩擦越大,步他爸的后塵。
他在這兩個家里都有自己的房間,分別都放的是屬于他的東西,從他小時候的玩具,到長大后的生活用品。他常年在兩套房子之間往返,里面也有汪宴的味道,房間并不是滿足展示欲的冷硬擺設。但就像他很少把汪沉當哥哥一樣,汪宴沒辦法真切的把這些地方當作家。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這件事。
常年待在教室里的汪宴顯然低估了這座城市夏天日趨殘酷的高溫,午后的陽光能把人曬到懷疑人生。汪宴戴了頂棒球帽,瞇著眼睛低著頭,還是被經年累月踩踏打磨到可以反光的水泥地磚晃得眼睛疼。
沒出現任何可以引起聯想的事物,汪宴就這么憑空想起了前天做過的一道題,甚至還找到了另一種解題思路。等他小聲絮叨了一會兒,把題解出來,抬頭想看看自己走到哪里了,結果就看到不久前才和他分開的汪沉站在不遠處。明明離開餐廳之后他們是朝兩個相反方向走的,為什么又遇到了?
汪沉穿著一身騷包的暗紋西裝內搭深紫色襯衫,站在路邊應該是在等車,手上正在錄語音消息,表情很開心隨意。
剛才一起吃飯的時候汪宴就注意到了,他應該是約了什么人,正在熱火朝天的撩騷階段,迫不及待的想要見面。
對于哥哥稍顯放縱的私生活,汪宴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和寇蕾走到今天這種地步,和他的性取向也有一定關系。
也是在母子險些動手的那幾場吵架里,汪宴聽到了“同性戀”這個詞,那時的他只讀懂了字面含義,還不太能理解這個詞背后代表的矛盾。直到后來他在初中里認識了一對情竇初開的同性情侶,兩個女孩子。都是學習成績優異,爽朗大方的女孩,汪宴和她們也是關系不錯的朋友。
汪沉并沒有在弟弟面前遮掩自己的擇友標準,但汪宴也只見過汪沉其中一任男友,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汪宴沒有上前也沒有離開,站在原地看著他,幾分鐘之后汪沉面前停了一輛車,他趴在車窗上和駕駛座上的人聊了幾句,一邊說話一邊把頭探進去,招了招手,片刻之后又喜笑顏開的退出來,拉開車門坐進去,車才慢慢開走。
汪宴看了看手表,一點二十八分,他原本準備直接回家,現在又突然有些不想這么早就回去。那套學區房本來是抱著對汪沉成績的期盼準備的,就在三中旁邊,雖然汪沉沒用上,好在汪宴沒有辜負。
他有些猶豫現在到底該去哪里,寇蕾馬上要過五十歲的生日,但拿對方給的生活費給對方買禮物這種沒意義的事情汪宴想想都懶得吐槽,什么都不做又顯得不禮貌不重視。附近正好有幾座商場,不如先去逛逛。
汪宴站得太久了,后頸和肩頭上裸露的皮膚開始感覺到灼熱的痛感,他抬手摸了摸,掌心的薄汗抹上去,突然起了一小陣風,涼絲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