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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可要判斷性情委實不容易:雄蟲不好在決定之前表現明顯的偏好,那樣不利于家族之間的談判;于是一般來說,如果不主動延長見面時間或提高約會頻率,他們和雌蟲每次見面都未必能到一個小時,一周大概也就見上一面。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只展現最好的一面,甚至一定程度上偽裝性格,對雌蟲來說并不困難。
聽起來雄蟲的這個約會安排似乎非常輕松,問題是架不住備選數量多。瑟曼標準高、要求多,精挑細選剔除了不少蟲,還是留下十四位候選者,大部分雄蟲約會的雌蟲都比他要多,可想而知是多么沉重的負擔。他們不能消極應對,因為不互動只會將這本就曠日持久的約會期拖得更長,而且也是對自己未來的不負責;但認真互動,哪怕只是隨便聊天,還費嗓子呢,何況大腦也不能休息,還要從蛛絲馬跡中試著分析對方的真實性格。
因此瑟曼這個號難得過上了開始游戲以后最繁忙的一段日子,每天都在連軸轉,幸虧他的學校也放了假,不然可能真的忙不過來。這種情況下,他和蘭斯特廝混的時間理所當然縮短了不少,比如今天他就是因為后面兩天都要出門約會,家族還有宴會而決定回主宅住。
蟲族的概念里原本沒有任何伴侶分居的可能,尤其蘭斯特尚未正式服役,學校也在放假,而且他們都還身處同一顆星球,所以按理來說,瑟曼住在哪里,蘭斯特自然應該跟隨雄主住在哪里。但說實話,賽茹利安主宅的氛圍對于一位平民背景、尚無功勛傍身的引導雌蟲絕對算不上親切友好,還不如讓瑟曼早早打發他回軍校來得方便。
只是……他沒料到兩個號之前的互動方式似乎被室友們總結成了一套表面煞有介事、實際上不存在的規律。
想起一度反復解釋了很久才讓他們勉強點頭相信“瑟曼對自己很好”的經歷,蘭斯特心中代表危機感的雷達立刻響了起來:果然這種事還是越早說明白越好,不然任由他們思維自由發散,不知道又會胡思亂想到哪里去。
“只是因為瑟曼殿下這兩天都要住在主宅那邊,”蘭斯特垂下眼簾,凝視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指,語氣平淡地陳述,“他這段時間都比較忙,我跟過去也沒什么用處。”
他看得太專注,以至于完全沒注意到面前三位室友神情嚴肅地相互對視一眼,不知通過眼神交換了什么信息。
最近大號在精神上十分疲勞煩悶,彼此聯通的感受導致蘭斯特也狀態不佳,注意力有些渙散,難免偶爾恍惚怔愣,心情相對低落,負面情緒波動變大了一些。這種不時可能會出點小紕漏的精神狀態放在賽茹利安家族的主宅里大概率會為雌蟲惹來些許非議,倒不如在還處于假期的軍校這邊有室友們看著更加安全。
伊安拍拍他的肩膀:“早點回來挺好的,現在訓練場地和圖書館都比有課的時候容易預約多了,我們還能再享受兩天蟲少清凈的校園。”
“對了,說起來,我記得蘭斯特你說新學期有認識的蟲來報道?”海因茨雙手撐著椅子,上半身前傾著湊到蘭斯特眼皮底下,笑嘻嘻地問,“敢下半學期入學,肯定很厲害。”
軍校上下兩個學期均可入學,沒有限制,不過大部分蟲都是按部就班地和同齡者在上半學期統一報到。下半學期加入的學生要么是因為某種特殊原因錯過了上學期的入學時間,要么是非常優秀被允許提前入學。
下半學期入學的困難還在于專門引導新生的課程也比較少,往往很多基礎常識的只是都要靠新學員自行摸索。如果不是各方面能力都很強,能夠跟得上進度,就會出現事倍功半的情況,得不償失。許多錯過了上半學期報到的學員為此寧肯多等一個學期,也不愿意直接入學。
海因茨的感慨也由此而來,他顯然相信這位新生屬于后者。畢竟物以類聚,蟲以群分,他們三個對自己朋友的性格與實力有清晰的認識,很難想象憑他的眼光會格外關注一個水平不夠的平庸雌蟲。
蟲族整體都不可免俗地有慕強心理,蘭斯特總能保持那么波瀾不驚、游刃有余的淡定并不是說他就淡泊名利、不在乎力量強弱,而是因為他不僅有信心做到,而且的確一直都是那個被追逐的“強者”,所以無需向外求,只一心一意鍛煉提升自身即可。
能引得這樣的蟲重視的雌蟲,想來肯定有獨到之處。
當然,要說看雄蟲的眼光,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嗯,埃拉斯確實非常有實力,我和他是在學習軍校預備課程時認識的。如果不是比我小一年,我們說不定可以同期入學。”想起不久就能重逢的故友,蘭斯特不自覺地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軍校有年齡限制,這對未成年蟲族也是一種保護。哪怕心智再不一般、再成熟,生理發育的各個階段也不會因此而改變。雌蟲的身體素質變化尤其迅猛,有時短短幾個月的身體成長差距就足以導致天差地別的效果,幾個月后做某些訓練可能只是肌肉酸痛,換成幾個月前大概就會因為嚴重撕裂傷而被送進醫院急救。
埃拉斯就是吃虧在這里,他的成績考首都星的軍校綽綽有余,奈何年齡不達標,實在沒辦法破例通融,否則他和蘭斯特是真的很可能一起入學。
雌蟲心知肚明,自己的成就或多或少還有系統的幫助——即使玩家系統只是一個角色面板,不能干涉游戲中的現實,但這已經足夠了,借此他可以精準了解各項技能的熟練度如何,根據數值進展判斷怎么學習最有效率,從而找到一條近乎完美的路,同時還能靠數據而非模糊的經驗預估要具體付出多少努力才能達到目標;埃拉斯年紀可比他還輕,是貨真價實的未成年,又沒有系統這種便利,卻總是能緊緊跟上他的腳步一同前進。
這大概只能用“天才”來形容,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與才能。
“不過我來首都星以后,我們聯系就變少了。大概是生活環境變化以后,共同話題也沒有那么多。”蘭斯特邊回憶邊說,“主要就是我定期給他發一些這邊的學習資料,然后稍微聊兩句家鄉那邊的事和彼此的近況,最近因為他已經確定要報考這里,我們倒是能多說些東西了。”
伊安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蘭斯特你認為他是什么樣的蟲?”
“是很可靠的同伴吧?”蘭斯特仔細想了想,認真回答,“性格其實和我差不多?你們倒也不必特別關注在意他,做朋友這種事順其自然就好,不過我覺得你們會處得來的。”
正說著,他的終端響了一聲,提示受到新的消息。雌蟲打開瀏覽一番,原本平靜的臉龐因喜悅而染上一層薄薄的亮色,手指飛快地打字回復:“剛好,他明天早上就能到達首都星,我去星港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