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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辛十分難受。
清晨像夢一般襲來的安雨樓,給了他暢快的解放,卻又進一步侵占、禁錮了他。那毫無抵抗之力下被撞得通體酸軟的感覺夢魘一般糾纏了他許久,幸而那時屋內晦暗,安雨樓看不見他情欲遍體的模樣。
更可恨是安雨樓竟還問出那樣一句話。他豈止是“不喜歡”?他恨不得能殺了他,刀砍斧斫,生撕活剝,拆骨寢皮!
肉體的歡愉與心底的仇恨互作養料,然而他卻被鎖得如此牢靠,連嘴也不能動彈。
屋外偶爾傳來的說話聲,卻顯不出什么特別之處。丫鬟總是忙忙碌碌,車夫愛與她拌嘴,安雨樓不怎么出聲,但能偶爾聽見武器破空的凌厲風聲。
他們的生活太過平常,平常到似乎完全不將屋內鎖著一個人的事當作一回事。
但這對他們來說似乎又很正常,安雨樓是摩云教的護法,住在這里的都是摩云教的人。邪教確實不會把魚肉百姓當回事。
即使酈辛這種情況不能算是“普通”的魚肉百姓,但因為是安雨樓做的,他們便迅捷地“習以為常”了。酈辛覺得自己對春煙的憐憫簡直有些可笑,他自己深陷絕境,難道還有資格對他人“仁慈”?
他已經清楚,自己絕不可能乞得任何人的仁慈與憐憫。春煙這樣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可能從未做過壞事,卻也在為虎作倀,替安雨樓“喂活”他。
他固然并非為了顧惜春煙的性命而茍活,此刻卻正為認清的事實而絕望:
他對安雨樓的厭惡與憎恨,根本對他不會有任何幫助。在極度的憤恨與痛苦中被反復蹂躪,反而更加可悲。
春煙推門而入,她臉上不再蒙著面巾,飽滿的臉蛋上泛著些光澤瑩潤的紅色,眼神有些閃爍。
“酈大俠,我喂你吃飯。”
她從安小魚那里得知了酈辛的名字與身份,自然而然地便用了她以為尊敬的稱呼來稱呼酈辛。酈辛腦中卻如被釘入一根強弓射出的羽箭,痛得五內俱焚卻又一片木然,那箭桿還在腦海中強勁地嗡嗡震顫,震得他無法思考,而四肢已先于他的思維同時一掙,鎖鏈嘩響,代替他鳴出無法出聲的痛苦。
春煙見他整張臉都扭曲起來,嚇了一跳,急忙先將一塊干凈手絹疊成小塊墊進他口中,再去解開口環,寬慰地道:“你別急,安護法想來就是怕你老作那種壞打算,才綁著你的。你要是好好兒的,他肯定會放了你。”
她所謂的“放”,大約只是放牧牛羊般給予片刻自由。
酈辛的喉嚨干裂疼痛,發不出像樣的聲音,也不打算向她解釋,自己永遠不可能“好好兒”地適應這種自由。春煙舀了粥送到他嘴邊,他只是閉嘴扭頭,不肯再吃。
春煙一愣,不明白他態度為何又突然轉變。但她立即就聯想到清晨的事,不禁皺起眉頭,暗暗抱怨安雨樓干的“好事”,于是放下調羹,柔聲勸慰道:“酈大俠……唉,安護法就是有點性急,其實人不壞。瞧,我不太會伺候的地方,他都想到了,給你端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