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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時逢春祭,江陵城中夜飄瑞雪,自伏泠落宿端王府以來,已然過去了三日。
這三日來兩人一面也未見,伏泠只管讀書喝茶,無招不入,仿佛是個躲懶的庸醫(yī)。好在尉遲滄的傷是好了,昨日聽聞騎馬出去跑了一日,親將上元節(jié)貢內(nèi)的幾車東西送進(jìn)了宮,一并將歸京還未報的軍務(wù)上稟天聽。
伏泠的任書今早還是下來了,他與清杳吃著兩碗元宵,小娃兒字還識不全,邊讀邊磕巴,后來索性是不念了。
“公子,你要去滄山,能帶上我嗎?”
“你會騎馬么?”伏泠問他。
清杳搖搖頭,別說騎馬,他如今連馬背也爬不上去,對那高頭健蹄的畜生怕得很。
伏泠早知如此,輕笑道:“蓮生過幾日回來,你與他一起守在江陵。”
這么一說,清杳眼睛果然亮了:“蓮生哥哥要回來!”
小娃兒最好哄,尤其是清杳這般年紀(jì)的。他單知道多年未見蓮生哥哥,卻不明白這蓮生不是別個,而是伏泠自己的一具分身。
這般精怪之說自然不必讓清杳知曉,可行欺瞞之事到底是讓人心有惴惴,伏泠不多言,一壺茶飲完時,別院大門處擠來一個當(dāng)差的將士,探頭探腦地往里瞧。
清杳跑去開了門,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躡手躡腳進(jìn)來,手捧一副紙墨立在伏泠身邊。
“伏泠公子,原先想找你看診還看不到,如今倒是讓我撿便宜了,哈哈。”這漢子形貌粗獷,手里東西倒是護(hù)得很好,“我家媳婦前月生了娃,身子一直沒調(diào)養(yǎng)過來,我想讓您給配點(diǎn)藥,我在京城抓了帶回去。”
心卻很細(xì),伏泠心說,一手把東西接來,未能面診只好一一詳詢。那漢子都答得上,瞧起來很是焦急,倒把一旁看熱鬧的清杳給逗樂了。
伏泠列了一份藥單,遞還回去的時候就見那漢子連連賠笑道謝,很是熱切。
送走訪客,院落又清凈下來。深宅大院遠(yuǎn)離街坊,伏泠知道外面必然已是燈火如晝、車水馬龍的熱鬧情境,此處卻不聞一絲喧鬧。
夜露漸沉,伏泠收拾了一桌殘糕碎點(diǎn)預(yù)備歇下,小院的木門又在此時被人推開。一人提燈進(jìn)來,身上的外披沾了些濕,伏泠的手停住了,立身起來見了一禮:“端王殿下。”
尉遲滄擺手招他起來,說:“怎么不在屋里?”
天好像又要下雪,此時昨夜的雪還未消,一旁的清杳活像被包成了個粽子,伏泠身上的衣裳卻很單薄。
伏泠面上恭敬,實際卻不想與尉遲滄有多交流,此時一言不發(fā),像是預(yù)備編個什么說辭來哄騙他。尉遲滄一時也沒了耐性,手里的燈籠隨手一扔就往里走。
推開房門,屋里卻沒多暖和,只在側(cè)屋里的小榻前燒著一只炭盆。清杳才不管什么端王殿下,一進(jìn)來就跑去烤火,顯然那火盆是為他準(zhǔn)備的。
野獸多都怕火,雖伏泠如今道行漸深,一些遠(yuǎn)祖習(xí)性卻還保留在身上。他不畏寒,自然不愿意點(diǎn)這么個討厭東西在跟前。也許在尉遲滄看來,倒成了下人苛待了他。
哪想尉遲滄并未發(fā)難,瞧他的目光倒像是洞悉一切。他意味深長地一笑,兀自落座,道:“十八開拔,孤在滄山單給你開一座軍醫(yī)府,你的人全帶走。”
“京中還有病人。”伏泠答。
尉遲滄不為所動:“轉(zhuǎn)給醫(yī)館。”
“清杳不會騎馬。”
“你們都坐馬車。”尉遲滄雙手交疊,顯得有些不耐,“還有什么要求,一并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