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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泠無話可說,無奈地撇開眼去,遠處的清杳蹲在火盆旁,傻兮兮地朝他笑,還對著尉遲滄的背影揮了揮拳頭。
大不敬。伏泠努起鼻子兇了他一下,清杳立時乖了,這一下小動作,卻把尉遲滄的視線也引了過去。
“鳳城有學堂,屆時送他去。”尉遲滄說,“書錢孤來出。”
他們之間哪有這般熟絡,伏泠心覺奇怪,嘴上應了下來。倒是清杳自個聽見不樂意,沖過來嚷道:“我不去學堂!我要跟在公子身邊!”
尉遲滄把腰一彎,低眼瞧著清杳,痞笑道:“你家公子以后是大忙人了,還要你跟?再說了,你認得幾個字啊,不讀書還想學醫?”
幾句話一堵,清杳無話可說,哽著脖子氣了好一會,憋出一句話來:“我鐵定考個狀元,你給我等著!”
尉遲滄哈哈大笑,連伏泠也是莞爾,拂袖拍開了清杳肩上的炭灰。
幾番笑談過,別院里的燭燈盡皆熄滅。本早該離開了的尉遲滄卻站在山墻下,望著屋檐層疊的落雪。
莫通也在此時顯出身形,他自懷中摸出一封書信來,呈給尉遲滄。早在覺察出伏泠身份有異時,尉遲滄便派了他出去探查伏泠身上蘊含的兇氣。
這般生死案,在陰司皆有簿冊專載,要查不難。不過三日不到功夫,莫通便已拿來了東西。
“主子。這名字載于白冊中,迄今一百六十一年,沒有魂魄轉生。”莫通說。
神仙精怪若想逆改凡人性早亡之命,若有因緣際會,卻也不算觸犯天歸。法子便是將其名號書于白冊之上,與死簿黑冊之中的名目相抵消,此人便得壽終正寢。
而莫通所說的,名字僅載白冊,便是另一種解釋了。此人原非死命,抑或命數無定,如此一筆反倒要引來陰差,與害命無異。
尉遲滄將信收合,信紙無風自燃,把其中“楚無如”三個字漸漸吞沒。
“處決嗎?”莫通問。
“他如今在醫人攢功德,尚有悔過之心。”尉遲滄說,“再瞧瞧吧。”
元月十八,適逢雪晴。十里京畿道旌旗招展,伏泠與清杳挑開車簾,就見轅門外的祭臺風煙渺渺,烏黑色的兵騎列道其中,一路向北。
車于隊末,自然望不見尉遲滄,只有莫通打馬跟在車畔,默默無言。
“公子,端王說此去滄山得要十五六日,不如你先教我看書吧。”清杳手里拿著一本滿是花草繪的醫書,兩眼放光。
“沒規矩,要叫殿下。”
這書就放在伏泠床頭,伏泠沒奇怪他從哪來的,放下車簾,一手接來書,卻有一張小字從書里落了下來。
藏好了,狐貍。
廂外馬蹄如雷鳴,伏泠仿佛聽見了處判他的天雷,嚇得瞳孔驟縮,平復不能。
這東西幾時、由誰放入書中,他居然完全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