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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lthus先生連忙將妻子護在背后,幾步跨到大門前,咬了咬牙,一把拉開。出乎他的預料,街上并沒有一大群衣冠不整正拿著砍刀和手槍互相亂轟的小混混,漫天紛飛的雪花之中,只站著一個黑色修長的身影,離門口不遠,背對著他們。
“這位先生……”Malthus先生張口,同時瞇起了眼睛,風雪太大,他有些看不清。
那個身影一滯,仿佛有些受驚一般地猛然回過身子,姿態十分警惕。那是個漂亮的年輕人,修剪齊整的黑色短發,沾了些雪花而變得濕漉漉的,前端有些不羈地搭在額前。Malthus先生很快看出這個年輕人的狀態并不怎么好,臉色慘白得近乎青色,似乎剛剛經過了什么極耗體力的事情,盡管極力壓抑,但是仍然在微微喘息。原本精致的黑色外套上破損了好幾處,穿在里面的襯衣隱隱透出血跡——他身上有傷。
年輕人回望著Malthus夫婦,神色有些陰鷙,但是并沒有說話。他抬起眸子的一瞬間,老夫婦倆的心都猛地跳了一跳:紅色。映著火光,那個年輕人的眸子竟透出比最醇正的葡萄酒還要鮮艷的紅色。
驚訝的同時,Malthus先生有些把握不準這個人的身份,而妻子趁他愣神的功夫從背后繞到了面前,“……年輕的先生,您看起來不太好。”
年輕人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隨即嘴角翹起,回了個微笑,“……哦,我想是的。我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一定相當糟糕。”
“那么我想,您一定需要些幫助。如果您不介意……”
“Marina……”Malthus先生忍不住嘆氣,自從獨生兒子十幾年前在克里特島戰役中和他心愛的巡洋艦一起葬身海底之后,妻子總是對和兒子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充滿了慈愛和同情。雖然Malthus先生自己也總是懷有同樣的情緒,但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總有哪里不太一樣。先前的巨響,還有紅色的眼睛。
“……謝謝您的好意,夫人。但是我現在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您大可以回到屋子里面繼續您的睡眠。對于剛才的響聲,我非常抱歉。”年輕人看出了Malthus夫人的意思,以及Malthus先生的勉強,連忙張口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態度疏離但仍然彬彬有禮。然后他微微躬了下身子算作行禮,隨即轉頭,準備遠離。
Malthus先生看著狂風將那年輕人黑色的外套掀起,哦,老天,這么冷的天氣,他里面只穿了一件單衣!還是一件染滿了血跡的、劃了好幾道口子的單衣!這個年輕人一定遇到過相當大的麻煩!該死,他自己的同情心也開始違背理智地泛濫起來了!上次帶回家的那個小流浪兒偷走了他們房子里的所有現金!難道還不吸取教訓嗎!
“等等,小伙子!這樣寒冷的雪夜,呆在室外并不是一個好主意。你真的確定你不要任何幫……”Malthus先生還未說完,就見到那個年輕人還沒有走上幾步,就直接軟倒在了雪地上。
☆、沒有過去的Tom
他又做夢了。
夢里充斥著各種各樣奇形怪狀光怪陸離的畫面,他卻沒有辦法將它們串聯起來。
女人神經質的尖叫聲,“怪物……!你這個怪物……!”灰色的,冰冷的院墻,許許多多吵鬧的孩子,混雜著排泄物和食物腐爛的臭味。破舊的房屋,門上釘了一條死蛇,無機質的眼睛僵冷而空洞。倒臥在空酒瓶堆中的男人,往昔的英俊在歲月和酒精的作用下消磨得一干二凈,眼中充滿了恐懼,“……不要殺我!”他說。那張臉漸漸扭曲,變成了陌生的女人,然后是陌生的男人,一張張臉不斷閃現,不變的只有恐懼,“不要殺我!”
霧靄中尖頂的城堡,是學校,這個場景莫名令他心里生出了一絲溫暖。披著黑袍的人,戴著奇怪的面具,不斷從翻滾的黑暗之中涌現,“My Lord!”他們喊道,聲音尖銳而刺耳。忽然一個綠眼睛的男孩闖到他面前,額上的疤痕十分顯眼,手中的杖指著自己,“Expelliarmus——!”
“是Severus,My Lord,”黑發的女人抬起頭,眼中透著瘋狂,“Severus背叛了您,是他做的。”
……Severus。
……Severus,是誰?
睜開眼,陌生的房間,不大,家具陳舊而簡陋,不過床鋪卻很溫暖。剛才雜亂無章的夢境逐漸遠去,一幕一幕好像是在俯瞰別人的故事。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渾身上下好像剛剛被一條火龍踩過一遍,簡直是無處不痛,肋間的幾處傷口尤其鉆心,讓他不由得僵了一會兒又倒回床上。
昏迷之前的記憶逐漸回放,陌生的街區,他停在一所房子前稍作喘息,然后門開了……啊,該死,是那對多管閑事的老夫婦!
門被推開,Malthus夫人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她的丈夫。看見他轉過來的目光,露出笑容,“親愛的,太好了,你終于醒過來了。”
他半抬起身子,皺了皺眉,“……夫人,我不記得我之前……”
“啊,是的,孩子。”Malthus夫人在他身邊坐下,答道,“很抱歉我和Derek沒有經過同意就把你擅自搬進了家里。但是如果那天晚上放任你躺在門外的雪地上,恐怕會妨礙到我們第二天的掃雪工作,對于一對上了年紀的老夫妻來說,被凍僵在地上的人向來很難清理。”
他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這位夫人外表慈祥,但毒舌的水平卻有些出人意料。更何況這是面對一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Malthus先生站在妻子身后,尷尬地笑了笑,露出個“請多包涵”的表情。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昏迷的這幾天里,老夫婦經過討論和不斷的腦補,已經將他定義為“家教良好,但因交友不慎而不幸被圈進黑幫火拼之中并且險些喪命的失足青年”,并且決心“在可能的情況下,盡一切努力將他從墮落的深淵拉回”。
“我是Marina,Marina Malthus,這是我的丈夫,Derek Malthus。 你可以直接叫我們的名字,孩子。”Malthus夫人自我介紹完,目光直直地瞧向年輕人。
孩子?誰是你的孩子?他忍不住想道,又覺得這句話自己似乎在哪里說過。
“……Tom,”僵了一會兒,年輕人才不情愿地吐出一個名字。“……沒有姓氏。”腦中除了夢境中零散破碎的畫面之外便是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想不起來。一個最最平凡的名字,而其它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他給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