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放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文素的眼睛在室內逡巡,終于看到了盛慕槐頭頂的那朵白色大花。
她走了進來,兩邊的人不自覺地給她讓路,讓她很順利地就站在了盛慕槐身邊。
她瞥了一眼白發蒼蒼的薛山,臉上一道疤的爺爺和正眼都懶得看她的凌勝樓,笑了:“鳳山京劇團怎么派了這么支老弱病殘組合來電視臺演出啊?就這樣你們還想競爭得過我師父嗎?勸你們現在就回槐下鎮去,免得在臺上丟人現眼?!?
“我們為什么要和你師父競爭?” 盛慕槐無語地說。
“你們還不知道?” 周文素故作驚訝,“哦也是,可能電視臺的工作人員都沒告訴你們吧。我的師父肖紅霜也要演這出《小上墳》啊。她可是辛韻春老板的傳人,你猜猜,這出戲最后是會給你們演呢,還是給我師父演?”
“就沒聽說過這號傳人。” 盛慕槐想了想爺爺昨天的態度,一點不虛地懟了回去。
“呵,你這鄉下撿垃圾老頭養出來的小丫頭,當然沒聽說過我師父了??峙逻B辛老板是誰都不知道吧?” 周文素看著盛慕槐腳上的木蹺說:“你那點小把戲拿到鄉下糊弄人還成,這可是大城市的電視臺,你自己掂量著吧。”
“小丫頭,說話客氣點。” 盛春開口。
周文素看了他一眼:“您又想指導我?指導別人之前先看看自己的身份,看看自己配不配!”
因為這老頭,自己沒能出演鳳山首演的《坐宮》里鐵鏡公主a角,沒能壓于笑蘭一頭,這個仇她現在還記著。更別提后面她還在張家莊和這老頭的孫女結仇了。
“哦對了,你們還不知道我師父在哪里吧?晚會導演特意給她安排了一間休息室,現在在和她喝茶呢。我也要回去了,不然師父看不到我,該著急了。你自己慢慢在這里和他們逗悶子吧?!?
說完周文素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她走后,盛慕槐能感覺到剛剛和她交談的龍套們都用帶著同情的目光看他們,顯然他們都覺得和肖紅霜爭一出戲,鳳山已經沒了希望。
于是大家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談剛剛周文素那茬。
過了一會兒,龍套a還是忍不住說:“這次就當是上省城來歷練歷練,我剛才看過了,《小上墳》排在我們戲后面,到時候我們一定在臺下給你們加油打氣。”
龍套b說:“對,你別管別人演得什么樣,演好自己的就行了。你們兩個年紀都小,以后還有的是機會歷練呢??傆幸惶炷艿绞〕莵淼?。”
龍套c不是省京劇院的,看了看周圍后說:“我聽說肖老師人挺好的,要是你們表現好了,說不定她下戲后還會給你們指導指導,那來這一趟就值了?!?
也有人嗤笑:“行了,咱們這一行不就這樣,水平不好運氣差的就跟咱們似的當龍套,人家可是大角兒,誰會多看你一眼啊,還指導,也就周文素她會指導指導。”
盛慕槐和凌勝樓就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說,心里卻很平靜。他們對自己的水平有一個清醒的認知,這一個多月來他們沒干別的,就在磨這出戲,兩人從早練到晚,雖然不敢說完美,卻也做到了當下的極致了。
再說,還有爺爺給他們把場。如果辛韻春親自教導的學生都不行,那還有誰能行呢?
當然他們還年輕。如果肖紅霜確實技高一籌,那他們輸的也心服口服。
不知為什么,《小上墳》被安排在了很后面的位置,偌大的化妝室越來越空,盛慕槐和凌勝樓利用空地熱身完后,又在爺爺的指導下再排練了幾個動作。
還沒走的龍套圍成一圈看他們表演,看得瞠目結舌,目瞪口呆。
他們都是年輕人,幾年前才從戲校畢業,分配到省城來??墒遣还苁窃趯W校,還是在劇團,他們都從來就沒看過這種形式的戲。真新鮮,也太好看了。
同時他們又想,肖紅霜是省劇團的臺柱,如果這兩個小孩兒都能演的真么好,那她演的該多好?。坑谑嵌计炔患按脍s緊演完看肖紅霜的演出。
終于,化妝室里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工作人員才在外面吼了一句:“《小上墳》,《小上墳》的快去候場!”
盛慕槐噠噠噠踩著木蹺往外走,很快就來到了候場區域。
上一場的人已經下來了,肖紅霜他們在臺邊準備上場。
盛慕槐好奇地看過去,肖紅霜今年三十幾歲的樣子,身材高挑,扮相也相當美艷??墒浅_下一看,她沒有踩蹺,穿得也是裙子而非褲子。
小上墳這出戲要是沒有蹺可失去了靈魂。而且她穿裙子遮住自己的腿,看來是對腿功不那么自信。
肖紅霜連正眼都沒看進來的盛慕槐他們一行人,她正在笑著跟旁邊的導演說著些什么。周文素在她旁邊伺候著,聽見動靜,回頭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下一個節目是省城京劇團的《小上墳》,主演肖紅霜,何新東?!?
臺下響起熱烈地掌聲,何新東先上場,肖紅霜還在和導演說著話,整個后臺沒有人理睬盛慕槐這一組。
盛春拍拍孫女的肩膀,低聲說:“別緊張,你演得肯定比她好?!?
盛慕槐“嗯”了一聲,她的表演可是被爺爺認證過的,關公都賜她青龍偃月刀了,她緊張什么。
終于輪到肖紅霜上場了,當然又是一陣更熱烈地掌聲。
簾幕擋住了視線,他們在舞臺的后面看不見肖紅霜的表演,但是能聽見她的聲音。
她走得是高亢的路線,一聲“苦哇——”直刺耳膜。要說能唱的那么高確實不容易,只可惜她的聲音太尖,并不讓人覺得悅耳。
“回頭來帶上兩扇門。我今天不到別處去,一心心要上劉家的新墳……” 開頭幾句其實還好,可是沒兩句以后,就能聽出她的氣息有些不穩了,還沒等劉祿景出來,盛慕槐都能聽見她的喘氣聲。
這個水平也能當省劇團的臺柱嗎?盛慕槐心里實名制疑惑了。
可臺下卻還是傳來了叫好聲。
周文素站在不遠的地方,故意跟一個工作人員說:“我們老師是根據辛韻春留下來的珍貴錄像恢復的這出老戲,現在早已經沒有人會演了,味道肯定是最正宗的辛派,你等下跟后面那個劇團比一比就知道了。鄒市長喜歡這出戲,當然要看專家演,怎么能隨便什么鄉鎮小演員都站在他面前呢?”
盛慕槐嗤笑了一聲,聲音正好大的能讓周文素聽見。
終于,肖紅霜演完了。主持人報幕:下一出戲還是《小上墳》,由金橋縣槐下鎮鳳山京劇團的盛慕槐和凌勝樓主演。
觀眾席里竊竊私語起來:
怎么還是一樣的戲?都看過肖老師演了,干嘛還讓這鎮上的劇團過來?有人聽過這個劇團的名字嗎?
千萬種疑問都涌上來,因為這是彩排的最后一出戲,許多觀眾席里的演員也懶得看完,打算選個點就“抽簽兒”了。
“快快快,到你們了,趕緊演完咱們好收場了!” 工作人員來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