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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海端坐與涂明宮殿上, 面露訝異。
晨會,凌非墨上前稟報,說一月前被他裁去面壁的弟子非一受完懲罰,回來復命。
明海拂塵一揮讓她進殿,卻見大殿之上, 那弟子身姿穩重, 朗朗而行。及至近前, 又見她精神飽滿,神采奕奕, 哪像是在謫仙洞中吃了三十天風霜, 不由得詫異萬分。
“弟子非一,拜見明海師尊。”初一雙手交疊抱于額前,深深鞠躬。
“嗯!”明海冷淡哼了一聲, 問道:“你可認真反省了?”
初一道:“弟子每日于謫仙洞中靜思悔過,深知先前行事魯莽, 視門規如兒戲, 令師門蒙羞,懊悔萬分, 現已知錯。”
明海聽初一說話的聲音氣息深厚,中氣十足,愈加奇怪, 進而問道:“你這三十日在謫仙洞中是如何思過的?”
初一聞言, 心念一轉, 上次說凌非焉與她結下鎖魂咒, 便連累凌非焉受罰。今次若是再說面壁時每日修習凌非焉傳授的內功和行功,不知又惹出什么麻煩,于是向明海回道:“回稟師尊,那謫仙洞終日冷風吹雪,弟子便時常選個避風之處,面對巖壁,靜思己過。”
明海聽了,頗有意味的追問:“你覺得……謫仙洞冷嗎?”
初一道:“冷極了。”
明海道:“那你在洞中是如何御寒的?”
初一故作慚愧道:“弟子面壁的前六日,非焉凌尊也在洞中面……靜思,她有一件瑞雪芙蓉披風,甚是厚軟。第七日非焉凌尊離開謫仙洞時將披風留給了弟子,弟子終日以那披風御寒,因此無礙風雪。”
“披風……”明海抬手摸摸下巴上的短須,又問:“共處六日,你都與凌非焉聊些什么?”
初一面露難色道:“非焉凌尊極少開口。相處的前幾日,她對我說得最多的便是靜思二字。”當然,這是事實。“后來第五日,弟子身體不濟,染了風寒,昏昏沉沉睡了許久,并未能與她交談。”這也勉強是事實。“待到第六日弟子一覺睡醒,非焉凌尊已留下披風出了謫仙洞。”可這第五日與第六日之間,便忽略了很多“細節”。
初一心道,這樣說應該沒問題了。既講出自己身染風寒,凌非焉留下披風照拂同門,合情合理。又凸顯了凌非焉高冷難近,并不能與之相談的遭遇處境。
明海點頭,但目光里的懷疑之色卻還未消,索性點破道:“我見你身姿體質與剛入涂明宮時大有不同,可是在閉關時做了什么調養?”
“是,是做了些。”初一大概明白了明海的意圖,馬上應道:“弟子初入涂明時乃是剛從虛境中負傷而出,真氣和身體都受了傷損。這三十日每天面壁,不用做什么大動作,就順便把他們都養好了。”
“呵。”明海臉上毫無笑意的干笑一聲,言道:“如此甚好。”但見初一欲有所言,馬上又道:“既如此,今日開始你便每天去天樞宮抄寫門規吧。百日后若能心性穩定,六塵不擾,再由非墨傳你本宗功法《持明》。”
“師,師尊?!”初一原想趁機再乞求一番,讓明海道尊收回成命,許她早些修習道法,誰知明海并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就斷了她的念頭。不過此時,初一雖然心中失落,卻已不像一月前那樣因為不能修法而擔憂萬分。
去天樞宮抄門規,就意味著能見到凌非焉,能見到凌非焉嘛……她覺得既然凌非焉能在謫仙洞中傳授她御寒術和九式行功,說不定也能在天樞宮教授她一些別的道法。
譬如,《持明》?
加之她也是真的不想再惹明海不快了,于是低眉拱手道:“弟子謹遵師命。”便暗暗欣喜的下殿去了。
這是初一第一次走進聞圣院,盡管先前聽青遙弟子說聞圣院有成堆的書卷,但推開門的瞬間,她還是被震驚到了。
這座三層大殿視線所及之處無不布滿書籍,大殿正中是一個從一層通到三層的開闊天井,當中整齊擺放著許多書案,想必是天御宗弟子研習道法,查閱典籍之處。
在這些書案的正對面,乃是一個檀木所制,造型古樸清奇的主位書案。桌面上陳著一架筆,一硯墨,一疊紙,一個香盞,便再無他物。
蓋因主位正對殿門,初一進門便見到了欲見之人。她正焚了一縷香,輕倚桌案前。天井里灑下溫暖陽光,柔和的擁攬著她清冷的身姿。初一看著她,那人,也向她投來平淡的目光。
很少有人這么早會來天樞宮,有人推門走進聞圣院時,凌非焉先是一愣,隨后將手中書卷放下,向來人輕問道:“三十日盡了?”
初一向前頷首應道:“是。”
凌非焉看見初一手中端端捧著件衣物,以為初一前來交還披風,便道:“放在桌上吧。”然后將視線重新移回書卷之中,頭也不抬的言道:“你氣色不錯,看來沒有偷懶。”
初一微微一笑,應道:“每日四次,不敢懈怠。確如非焉凌尊所說,久之必然受益。”
凌非焉聽了似乎很滿意,又將書卷放下,言道:“既如此,便回涂明宮好生修習去吧。”
“呃……”初一揉揉頭,支支吾吾道:“我還……不能回去。”
凌非焉道:“為何?”
初一道:“明海師父……還罰我每天在天樞宮……抄寫門規十次。直到抄滿百日,將門規倒背如流,才能回去。”
“每天抄十次。”凌非焉從書案后站起身,走下主位,向初一道:“你可知天御宗門規有多少?”
“不知。”初一見凌非焉這樣問,心中一驚,弱弱向她打探道:“很,很多嗎?”
“不多。”凌非焉走到離主位很近的一個書架邊,抬手拂過摞放的書籍,拿出本不厚不薄的卷冊,遞給初一道:“正常書寫,半個時辰一遍。后面背得熟了寫得快了,一時辰大概可以抄完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