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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長劍上落身走到面前來的人, 讓湯顯和湯赫不由得緊張的吞了吞口水。那女子神色靜肅,目光凝重,只是步步逼近過來便莫名的讓人心生畏懼。尤其她身上所著的素白長袍與被父親湯銘鎖進滌玄真境里的女道師別無二致,不知為何穿在她的身上,卻顯得格外清冽翩然。
湯顯與湯赫面面相覷, 心道, 壞了, 那女道師的同門找上門來了!
眼見女子已至身前,湯顯自知無處可避, 硬著頭皮向前招呼道:“閣下是……”
“西嶺天御宗, 凌非焉。”凌非焉簡略應答。她本無心示威,不過是剛好持著炎月劍拱手致禮,正巧云中忽有驚雷之聲霹靂作響, 便把那兩個心中有“鬼”的“顯赫”兄弟嚇得往后躲了數步。
凌非焉眉頭微皺,稍起疑心, 又再言道:“煩請通報沐……笙姑娘, 說我來得遲了。”
“這……”湯顯細細觀察凌非焉,心道原來她便是天御宗的凌非焉。怪不得天下修道之人每每提起這個名號無不面露神往之色, 此人果然如傳聞所言那般與我等凡夫有著云泥之別。且不說孤身前來潮生宮救援的自信氣魄,便是那一身自如御劍的功夫也不知她的真氣究竟有多深厚。
雖說阿姐湯沐冉的實力不在此人之下,但阿姐給人的感覺卻是十分淡然, 除去不怒自威的威儀, 時而也會展露柔和笑容, 平添幾分令人想要親近的舒緩。可眼前的女子, 真真兒的由內向外散發著孤傲冷漠的氣息,縱然再有聲名讓人向往,真正見了面卻只會望而卻步黯然興嘆。
如今她來了張口便要尋湯沐笙相見,恐怕就是湯沐笙久候方至的救兵了。也難怪湯沐笙說他和湯赫兩個都攔不住那位朋友,的確,要與天御宗的凌尊首徒為難,不調動潮生宮的大半咒師前來阻止是不可能牽制住她的。況且調人前來之前,這凌非焉說不定早就闖到觀海閣門前去了。
湯顯正不知該怎樣應對回答,湯赫也意識到與凌非焉硬碰硬不是上策辦法。他輕咳一聲,清清嗓子,施禮道:“非焉上仙遠途而來十分辛苦,本該請您入潮生宮中飲杯熱茶洗洗風塵。不過笙妹她……昨日回府上去了,此刻已不在潮生宮內。”
“不在……?”凌非焉并不相信,又見湯赫言猶未盡的樣子,便暫且耐著性子等他說完,看他還有什么話語。
湯赫抬手指指天空,煞有介事道:“上仙一路應該看到潮生宮貼出的告示了,近月來奈羅天象異常,恐有大難。大祭師和少祭師統領潮生宮上下咒師閉關施法抵御。此乃我潮生宮內務,上仙是遠來貴客,流連在此唯恐宮人招待不周失了禮數,便請屈尊移步湯府與我家沐笙小妹面晤吧。”
誰知湯赫話音剛落,好巧不巧又是一道驚雷迎頭劈下,嚇得湯赫趕緊縮回指著天空的手指,臉色也由紅開始泛白。
凌非焉見了嘴角微撇,不動聲色,側耳傾聽須臾,便道:“多謝足下好意。”
湯顯湯赫見凌非焉似有退意,彼此相望松了口氣。不料凌非焉轉身走出幾步之后,便將長劍一拋立身其上,憑空拔地而起直沖九霄,向那建筑在海巖最高處的望海閣觀瀾臺疾馳而去。
湯顯大驚,向湯赫道:“你,你說漏了什么馬腳?”
湯赫茫然道:“我沒有啊,還是那女仙兒聽到什么了?”
兩人想起凌非焉方才目光的確瞥向過望海閣的方向,似乎察覺那里有什么響動,這才御劍前去。于是他們也學著凌非焉的樣子仔細傾聽,可聽了半天,除了海風呼嘯和悶雷滾滾便再聽不出其他玄機。
湯赫懊惱道:“不愧是天御宗的凌尊弟子,當真一個比一個棘手。”
湯顯猛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道:“二弟還愣著干什么,快去準備父親囑托你取來的東西。我去召集人手,若是那凌非焉見了阿姐和笙笙后有什么異動,我們兄弟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替父親分憂解難!”
從望海閣傳來的琴音是凌非焉許久以前曾聽人奏起過的琴曲。此曲名喚《凌水辭》,本是琴師行于幽谷河邊,見一清麗少女撐篙放舟悠然而來所起靈感而著。
早年還在天御宗時,湯沐冉從明心道尊那習得此曲,并于露潭觀雨亭中親手奏給凌非焉和凌非茗聽。恰逢那日凌非茗在潭邊取水制丹,凌非焉則立于水上閉目潛修,三人既是各行各事,亦被這悠悠琴曲相互牽連。
曲終,湯沐冉問起琴音傳達何情何景。凌非焉如實回應,只道:“沐冉阿姐的琴聲雖然輕緩宜人,恬靜悅耳。可惜《凌水辭》間未見窈窕少女,唯水波之音,又太顯溫柔洶涌,恐有喧賓奪主之嫌。”
“哦?”湯沐冉聽了也不沮喪,反倒邊笑邊搖頭,將目光轉向凌非茗,期待道:“非茗向擅音律,不似非焉只懂刀劍,你也覺得我這一曲中水波喧賓奪主了嗎?”
凌非茗擺擺手,一邊搗著她那石臼里的不知什么怪藥,一邊朝足尖踏著翠綠竹筒亭亭立身露潭粼粼水光中的凌非焉暗暗笑道:“我倒覺得沐冉此曲奏得甚妙。誰說辭間沒有少女了?那少女……不就在水上嗎?”
語畢,凌非茗狡黠與湯沐冉相互一望,兩人心照不宣,掩著嘴巴嗤嗤笑出了聲。
“在水上……?”凌非焉略一思考,幡然醒悟,登時羞得臉頰漾起一片紅暈。
凌非茗見狀笑得更歡,便是連以袖掩面的矜持也不要了。
而湯沐冉則興致盎然的望著水波之上憤然轉過身去的伊人,如果真有那么一葉小舟能乘著她悠然駛向自己的心海,彼時彼景,大概就是她此生最為動人的靜好時刻了吧。
凌非焉不知湯沐冉當年非要教她學習咒術是不是就為了今日這天。她在觀瀾臺外遠遠望見望海閣中似有人影,但總有一層如霧如煙的阻礙擋在眼前,不但遮擋了她的視野也讓她不能輕易近前。
凌非焉提起真氣稍一試探,便知是有人在觀海閣外布下了結界。至于結界的解法,對她來說既算陌生又很熟悉。陌生,是因為她自從學會湯沐冉灌輸而來的咒術之后便一直沒有什么用武之地。熟悉,卻是因為這種咒術與道法相斥又相生的奇特結界,正是她和湯沐冉在百般切磋中一起創想而來。
所以,凌非焉輕而易舉便找到了破界的陣眼,落身在觀瀾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