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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時候下起雨來,他聽到了沙沙的聲音,好像有什么事忘了做,卻想不起來。微醺的身體仿佛在粘稠液體里載沉載浮,紅色油紙傘旋出漫天落英和銀鈴般的笑聲。那是他胸膛里仍在跳動的心臟唯一柔軟的角落。
“小江,小江!”門被急急敲響。江屹川好一會兒才將自己從夢境的泥沼中拔出來,頭痛欲裂地打開門。紅曲站在門口,一看到他便把身后的人扯出來。那是渾身濕漉漉的飛沉,他嘴唇凍得發紫,濕透的碎發貼著臉頰。
“不好意思啊,小江,大家顧著說話,沒注意到下雨了,忘了飛沉在門口外邊。小葵怕你罵他,讓我送上來,你看還有沒有衣服給他換一身吧。”
“沒事,交給我吧。辛苦紅曲姐。”江屹川掐著太陽穴回憶了一下自己不多的幾件衣服,并沒有加棉的。江屹川把飛沉帶回他自己的房間,直接把他吸滿了水的衣服褲子都扒了,指著床榻叫他上去。
飛沉抖抖索索爬上床,抱著腿坐在床上,緊張地一眼一眼看江屹川。膝蓋上的印子比昨日顯得更大塊,已經變成紫黑色。
“躺下啊。”江屹川不耐煩。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他板著臉抖開被子往飛沉凍得發白的身上蓋。
“躺著,我讓人給你把衣服烘干。”江屹川把鏈條在床頭鎖好,拿了他那身濕透的衣服出去了。
樓下大堂正爆出一陣大笑,妖怪們談興正濃。江屹川走下樓梯,遲疑了一下,往后院去了。
他淋著雨走進廚房,找了個炭盆,從灶膛里扒了些埋在灰里的炭,又找了兩張板凳放在炭盆兩邊。然后把衣服褲子擰了擰水,搭在板凳上。他自己搬了張小板凳坐在旁邊,看著衣服上慢慢騰起白色水汽。
水汽扭扭擺擺地往上升,彎曲得像那魔奴貼在蒼白臉頰上的濕發。
濕發?
江屹川想起飛沉那頭赤褐色的長發也濕得能滴出水來。自己沒交待,那蠢貨一定不會擦。他煩躁地站起來,剛要走,又轉頭看看不知何時才能烤干的衣褲。
略想了想,他把雙掌打開,虛虛覆在攤開搭在板凳上的衣褲上方,掌中火系靈力涌出,裹住濕了的衣褲。一刻鐘后,那身棉衣棉褲便被烘干了。他拿了衣褲,熄了炭盆,放好板凳。
雨還在下,似乎還夾著雪粒子,冷冰冰地被風卷著四處亂飛。江屹川把衣服抱在懷里,拿胳膊護著,幾步沖過院子。
飛沉就這一套厚棉服,穿上就沒換下來洗過,只換洗貼身穿的單衣。如今那套單衣還掛在晾衣繩上,被雨淋著。
這套半個多月沒洗的厚棉服倒是不臭,在江屹川懷里散發著炭火的味道,還有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清淡香氣。
江屹川進門就盯著床上那蓬赤褐的發,果然濕答答的,連枕頭都濡濕了。
江屹川忍了忍,又深呼吸幾口,還是沒能把怒氣全掩藏起來。
飛沉只一眼就看出他的主人在生氣,慌忙坐起來。
“你是沒有腦子嗎?天生傻的嗎?”江屹川把衣服丟在旁邊椅子上,拿了總是干干凈凈放在桌上的汗巾,胡亂擦著飛沉的頭發。飛沉被他粗魯的動作擦得身子亂晃,連著鐵鏈也跟著嘩啦啦響個不停。他不是很明白主人為什么生氣,只好抿著唇沉默著。
江屹川一邊擦一邊釋放出靈力,把那頭濕發烘到七八成干。
飛沉突然打了個噴嚏。
江屹川把被子扯上來裹住他身子,看了看濕了的枕頭,也用靈力烘干了。然后他把衣褲拿過來,丟到床上。
“衣服干了,你想睡就睡一下,不想睡就自己穿好衣服,也別出去了,晚飯我再來給你開鎖。”
“是,主人。”飛沉擁著被子低頭應了聲。江屹川出去的時候,他還低著頭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江屹川把門掩上,將那個披著赤褐長發的影子掩在了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