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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將濕巾遞給樊玉麒，對方有些意外的接過，撩著水緩緩擦拭著身體，卻不安的想要回頭看看他的表情，像是怕他不悅。

禇炤易沒有再出聲，發(fā)覺自己的視線總是不自覺的滑向?qū)Ψ浇〈T的身軀，他嘆了口氣調(diào)轉(zhuǎn)視線，轉(zhuǎn)身走到一旁落座。

除了那似有若無的呼吸聲和嘩啦嘩啦的水聲，兩人之間再無別的聲響，氣氛一時有些冷凝，樊玉麒以為是自己惹的禇炤易不快，有些后悔提出自己洗的要求，既然禇炤易想做，他又何必敗他的興徒惹皇上不快。

可是此時他又不能道出讓對方給自己擦背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思來想去也沒有對應辦法的他就只好硬著頭皮繼續(xù)沉默，甚至連呼吸都不自覺的放的極輕極輕。

因此當?shù)棡菀状蚱瞥聊_口說話時，樊玉麒被突來的聲音驚得一顫，手一抖濕巾撲通一聲掉入水中，但心事甚重的禇炤易卻恍若未察的繼續(xù)說著……

“吉元王等叛亂者已于前日正午處斬了，現(xiàn)今大炤內(nèi)亂已平定，邊疆戰(zhàn)亂也均得以平定。先王和朕等了這么多年，如今時機已成熟了，所以……”停頓了下，兜轉(zhuǎn)開的視線再次望向樊玉麒，而對方此時也被他幾句話調(diào)動了情緒，異常嚴肅的看著他……

邊疆的戰(zhàn)況禇炤易已通過副將袁韶恒了解透徹，經(jīng)過這半年的周旋樊玉麒靠著只有南蠻半數(shù)的兵力便牽制住了南蠻絕大部分軍力，并且成功奪回了大炤邊關落入南蠻手中多年的三座城池，以耗損不到三萬的兵力將南蠻的三十萬大軍消滅了近十萬。

經(jīng)過大大小小二十五次戰(zhàn)役，其中除去樊玉麒用計誘敵深入的兩次佯敗，全部告捷，締造了他不敗戰(zhàn)神的神話，成為南蠻帝眼中最棘手的神兵將領，令南蠻將士聞風喪膽的鐵獅將軍！

而連連的敗仗讓南蠻軍心渙散，在樊玉麒回京之前探子便已回報，說南蠻帝已決定下令退守了，也因為如此樊玉麒才敢在得知禇炤易受傷時擅自離開戰(zhàn)亂的邊疆先一步回京。

以目前的態(tài)勢而言，這恐怕是乘勝追擊南蠻奪得反攻先機的最好時機，這一點樊玉麒非常清楚不過。

“朕……已下了決定——三十日內(nèi)重整我大炤的兵力，發(fā)兵南蠻！勢要在半年之內(nèi)擊破南蠻京都鳳鳴城之城郭，而朕——要御駕親征！”

樊玉麒被褚炤易的話驚的瞪大了雙眼，忘了身處何處刷的一聲站起，手指緊扣著木制浴桶的邊緣勸阻道：“皇上，此舉萬萬不可，眼下時機是已成熟，但御駕親征……這要是有個閃失……”

盡管御駕親征可提高將士們的士氣，但依他對禇炤易的了解，他知道對方定要站在戰(zhàn)線的最前沿親自指揮。

禇炤易是大炤之臣民寄予了最高厚望的國君，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出征是不值得的，整合兵力全力痛擊南蠻他贊成，可要此人上戰(zhàn)場……一想到萬一對戰(zhàn)時他受了什么傷，樊玉麒就無法壓制心底的恐慌。

“請皇上三思！”樊玉麒低垂下頭雙手抱拳，也顧不得還在浴桶之中就這么跪了下來。

早就預料到男人會有此反應，褚炤易靜靜的看著樊玉麒半晌，眉宇深鎖像是在考慮著什么，猶豫著什么，最終他抿了抿唇無奈的嘆息著說道：“本來……這征南大將軍最合適的人選是領兵多年的……樊大將軍，雖然朕也非常看好玉麒你，但論及在朝野中的威望，樊將軍是最適合不過的人選……”畢竟樊子期是出生入死征戰(zhàn)沙場多年的老將，不論在領兵的經(jīng)驗上還是朝野的威望都不是樊玉麒這在短短幾年內(nèi)的成就能夠比擬的。

這點不論是禇炤易還是樊玉麒都非常明了，除了發(fā)誓效忠的主子，樊玉麒這一生最敬畏的就是自己的父親，由他領兵，樊玉麒的腦中幾乎能夠勾勒出大炤之軍勝利歸來舉國歡慶的那一幕。

可是禇炤易的話沒有說完，那一詞“本來”讓樊玉麒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見樊玉麒毫不掩飾眼中的焦慮朝他看了過來，禇炤易又不自覺的蹙起了眉宇，他緩緩站起身，朝對方走去，伸手扶起男人。

“……這件事朕一直猶豫著該不該告訴你……怕你在戰(zhàn)場上分心便自作主張的吩咐蕭逸傳書時隱瞞了此事，但現(xiàn)下你既然回來了，這事怕是也要瞞不住了，朕也不想你從旁人那得知……”

聽聞褚炤易突然這樣說，樊玉麒心頭猛的一跳，不詳?shù)念A感越發(fā)的強烈：“是不是我爹……樊將軍他……”

樊玉麒追問的語氣雖然不急切，可禇炤易卻聽得出那低沉聲音中的顫抖。

“一個月前，鄂倫加急報，說樊大將軍他……在戰(zhàn)場上被流箭所傷……”

此話一出，樊玉麒只覺全身如同被那驚雷劈中，呼吸一窒，腦中一片空白，臉上的血色也在瞬間盡失。

“什、什么??？”

“你先別急，將軍雖身受重傷，但所幸救治及時保住了性命，十日前已趕回了樊府靜心養(yǎng)傷。”怕樊玉麒急火攻心，禇炤易一口氣將自己所知的最好情況道出，失神的樊玉麒這才喘勻了這口氣，只是突然的緊張和放松卻讓他渾身脫了力，驚出了一身冷汗。

“……御醫(yī)告知朕，那一箭雖然沒有令樊將軍殞命，可因射中要害，就算傷愈了還是會落下難以根治的肺疾，很難再習武領兵，也不可長時間跋涉過于勞累……

朕……已失去了一條臂膀，你說在這樣的情況下朕還會讓你一人出征嗎……這次與南蠻一戰(zhàn)，勢必要決出勝負，你知我意，朕不會容許有分毫的差錯使得大炤落敗，因此這個責任朕必須自己負擔起。此外，此役還有另外兩件事需要籌劃，你要調(diào)度大軍領兵出征，一人怕是會顧及不過來，如此重要之事交給別人朕也放心不下，所以——御駕親征已是必然?！?

褚炤易耐心的給樊玉麒做了解釋，望著顯然被他說動卻難掩憂心之色的樊玉麒他心知這一戰(zhàn)的兇險，但除了不想被動的等待捷報擔憂于愛將的安危，禇炤易還有非親征的理由。

大炤主權的淪喪是在前帝炤應一十八年，連年的戰(zhàn)亂虧空了國庫，耗盡財力，人丁也銳減，家家戶戶幾乎見不到幾個年輕壯男。

國力的衰弱使得大炤無力再戰(zhàn)，只能被迫接受不平等的議和條件淪為南蠻附屬國，炤應帝于炤應二十五年崩，七年間不停的向南蠻納貢才得以維系和平態(tài)勢。

炤和帝于三十三歲登基，面臨國之窘境心底立下重誓不論多少年定要再次奪回大炤主權，因此采取了一系列的休養(yǎng)生息政策。

一面為表“忠心”連年向南蠻納貢，送去財寶美女賄賂南蠻重要官員減輕貢資，一面調(diào)整國策，改革內(nèi)政，減輕刑罰、賦稅，提倡百姓開荒種地，一連十數(shù)年都沒有向人民征收賦稅。

直到恢復一定國力才開始逐步征稅儲備國需，大力鼓勵生養(yǎng)，去民之所惡，補民之不足，推行了多年的休養(yǎng)生息政策才使得大炤實力得到加強。

等到炤元帝禇炤易登基之時，大炤的國力已超過炤應帝在位征戰(zhàn)時期，但禇炤易銘記先王炤和帝的囑托，不輕易挑起戰(zhàn)端，因為兩人深信“兵貴神速”之說，欲發(fā)兵，必然要有十成把握，道、天、地、將、法（注釋1）缺一不可，只有在最適當?shù)臅r機下發(fā)以奇兵，方才有最大的把握奪取最終勝利。

而今……滿足了所有條件，三代大炤帝王等待了四十六年之久的反攻戰(zhàn)就要展開，這得以一償三代帝王夙愿的戰(zhàn)役禇炤易怎能甘心錯過，不親手奪回大炤的主權還大炤百姓一個安寧的太平盛世他死后哪有臉面去面對寄予他厚望的先王炤和帝？

?許是禇炤易眼中透出勢在必行的堅定光芒讓樊玉麒領會了男人的意圖，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是他站在禇炤易的立場上，他肯定也會如此決定，因此了解后他最終只說了句：“臣愿一切聽從皇上的安排！”

聽到樊玉麒這一句禇炤易滿意的點了點頭，“朕這幾日會有很多事要安排，還需要你的協(xié)作，但在這之前，朕給你三天時間先回家看看……”

禇炤易知道樊玉麒不親眼看看樊子期的傷勢心里定然放心不下，索性先準了樊玉麒三日假。

“……，謝皇上隆恩?！睕]有拒絕禇炤易善意的安排，因為樊玉麒確實十分掛心爹親的傷，因此不再多言沐浴過后換上衣服便出了宮，奔向這幾年都未曾踏入的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