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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看到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抓著手臂痛苦地哀嚎,扭頭回避著退回了虛無之中,但又不止一個影子。許許多多的克隆體不知從哪兒游了過來,他們的身體從頭頂滴落,從地下涌出,把本來就水泄不通的走廊塞了個滿滿當當。他們釋放著信息素,搜索著席律的身影,掏出了伽馬射線槍,尖利的充能聲在同一時刻發出。伴舞的雌蟲們清醒過來,他們大聲呼喊著驚惶逃竄,擋住了親衛、扈從和訓練有素的軍雌們。察覺到不對勁的瑪提亞斯按開了房門,堵在門口張開了翅翼,他本來按照伊恩的指令陪伴在勒里什身邊,以確保雄蟲的安全。銀色的劍刃在瑪提亞斯頭頂閃著明亮的光芒,像一道急迫的號令,“西勒!”他聽見了伊恩殿下大喊著自己的名字,立刻拉長了雙瞳,施放出誰也無法的抗拒的恐懼。
一分鐘。
克隆體扣下了扳機,伽瑪射線被雌蟲們尖叫著張開的翅翼相互阻隔。索菲亞被拉塞爾套進了他的防御光圈里,雌蟲們四下奔逃,相互踩踏,留下滿地的狼藉。小腹上的符文瞬間發燙,伊恩被突如其來的驚恐嚇了一下,又被燙到啊地叫了出聲來,被撲過來莫隆尼緊緊護到懷中,用翅翼護住了她。莫隆尼惶恐地叫了出來,瑪提亞斯被放大的恐懼只有一陣,但仍讓所有的生物都心悸地尖叫哀嚎。一些克隆體被恐嚇著胡亂地相互掃射,或倉皇地消失。而另一些卻在仍然在瑪提亞斯的精神力壓迫下強撐著用射線槍攻擊。伊恩抽出莫隆尼腿上的光線槍,從他翅翼的縫隙里一槍爆頭,擊斃了離索菲亞最近的襲擊者。扈從們最先適應了恐懼的壓迫,在其他軍雌都跌在地上的時候快速消滅了走廊里剩余的克隆體。
全息擬態的視頻里閃現出被修飾過的坎欽的模樣,遍布全身的渾濁的黑眼上立著一個個豎瞳,當仔細去看這些眼的時候,那些豎立的細線變成了密密麻麻的點,讓觀眾毛骨悚然地要叫起來。然而那畫面實在太逼真了,放大的瞳孔充滿了整個空間,那些點漸漸清晰成一張張一模一樣的臉,從上而下地墜進無盡的深淵。難以抗拒的恐懼像錘子一樣突如其來地擊中了心頭,在演繹場中央掀起一陣尖叫的聲浪。一些軍雌所在的包間里的光屏彈出了武器選項,“和艦長一起投入戰斗吧!隔離屏開啟倒計時,5……”
五分鐘。
“啪嗒……”
白色的小圓片落到地上,咕嚕嚕地滾到墻角。帶著鎖喉感的清涼信息素立刻飄散開,一名蘇拉星系的侍衛抬腳把它踩了個粉碎,反而讓alpha的信息素立刻在房間里溢散。“啊……哈瑞斯……”滿身大汗的席律抱緊了塞壬尼緹,再一次散發出雄蟲的信息素。塞壬尼緹啐了一聲,用力打橫把席律抱在胸前,“我沒事,我還沒成年!”他對擠進門來的哈瑞斯大聲喊,不讓他靠近自己。“老師,先生的房間在哪,我帶他過去!呃啊!”
塞壬尼緹的腳被從地面上刺出的獠肢穿透,他被侍從們舉了起來,和席律一起被傳遞著托出了房間。仆從們擠成一道肉墻,用身體抵擋著不知何時會發生的進攻,滴血的傷口在瞬間愈合,拉塞爾緊緊抓住了席律的胳膊不敢松手,直到哈瑞斯把塞壬尼緹和席律一起鎖進懷里。信息素太濃烈了,即使哈瑞斯幾乎被綠色的霧氣包裹,仍然漲紅了臉,軟著腿撞開了更衣室的門。獠肢從四面八方的空間里跟著席律移動的方向戳了一路,它被護衛的雌蟲們削砍了無數次,卻總能立刻恢復著戳了出來。灼熱的火焰瞬間包裹了走廊,索菲亞被套進了金色的光圈中,她毫不猶豫地跳進了席律的更衣室。
十分鐘
“這也太逼真了!”一個雄蟲把臉貼到了屏障上,抱著胳膊感到一陣微微的惡寒。外面爬滿了異蟲,它們怪異地長著一模一樣的臉從黑暗的角落里爬了出來,不知道攀附在什么上面,不斷地向舞臺的入口緩緩爬去。光屏上的倒計時閃現了最后一個數字,這名雄蟲的伴侶選擇了一把充能極快的中型槍械提在手中,驕傲地準備在他將來的雄主面前展示自己。空氣里屬于席律的那一點點信息素讓這對情侶興奮,“別怕,親愛的。”他把雄蟲護在懷里,舉起武器對準了那些惡心的異蟲,以為這是一場極為擬真的交互場景。閃電在高空的云層里游走,狂風灌進了后臺,把帶著鎖喉感的alpha信息素吹得干干凈凈。火焰卷過舞臺的通道,燒掉了那些自以為不可戰勝的,從四壁伸出的手腳,把所有的突襲者都驅回黑暗的虛影。
一道影子極快地閃過,幾乎沒有讓任何蟲族察覺。年輕的卡塔利亞·勒里什似乎感應到了什么,他默念著咒語,伸手捂住了臉。黑色的霧氣從指縫和發際邊緣蒸騰著向上飄涌,他抬頭四處“張望”,企圖尋找這道影子殘留的蛛絲馬跡。可還沒等到他抓住從全息圖像中再次閃過的黑影,他和守在門口的瑪提亞斯之間的空間便撕開了一道口子,密集的光線武器夾雜著爆破彈對著房間里的蟲族傾瀉而出,瑪提亞斯根本來不及展開翅翼保護勒里什,他眼睜睜地看著好幾個帝國的機器人從這個縫隙里跳出來,以克隆體不能比擬的移動速度在房間里對護衛的雌蟲們和雄蟲毫無差別地大開殺戮。勒里什被侍衛長和勞爾撲倒在身下,他掙扎出一只胳膊,拋出一支黑色的短杵,“吞噬!”它在雄蟲喊聲中變長,變大,變成了一條黑色的,沒有眼睛的蛇,張開的嘴撕裂了身體,噴濺的唾液腐蝕了金屬外殼。離勒里什最近的機器人被它咬成兩半,被吞進肚子時還閃爍著爆炸的火星。
十五分鐘
索菲亞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從懷里拿出一瓶omega抑制吸入劑蓋住了席律的口鼻。“唔……”他的嗓子里飄出一段松弛下來的呻吟,假發盤成的發髻被手腳伶俐的莉埃薇拉拆掉了。倒吸著涼氣脫下鞋子查看傷口的塞壬尼提被哈瑞斯擠到了一邊,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握著席律的手,用手指撥開了被汗水黏在臉上的長發。
化妝師泰米早就嚇得瑟瑟發抖,蜷縮在角落。“伊恩……伊恩……我做到了……”席律的呼吸慢慢平靜下來,和情欲的斗爭消耗了他的體力。他喊著伊恩的名字,抓住了索菲亞的手,努力眨掉讓自己視力模糊的汗水。“……抱歉……您……”席律松開了手,為自己唐突了“亞雌侍從”而道歉。“準備好了嗎?”索菲亞眼里有贊許的笑意,為他的勇敢和感到高興和自豪。短發凌亂地蓋在她肩膀上,梔子的香氣柔和地隨著呼吸飄近,讓席律感到莫名的安心。他記得這個味道,因為它只出現在自己星塔的房間里。梔子不是聯邦星域的植物,席律睜大了眼睛打量著索菲亞的臉,他從沒認真看過這個亞雌,這是如此熟悉的臉……席律的目光落到索菲亞腳邊的合金短棍上,張開的嘴唇里幾乎馬上能擠出一個許多都沒有發出的音節。
“媽……”
“賈卡圣殿的磚石只能抵擋一會,它們畢竟有太多裂痕。”索菲亞站起身打斷了席律,用身體擋住了塞壬尼緹的視線,把位置讓給了抱著托盤的莉埃薇拉。亞雌在心里默默數著時間,幫席律脫掉了皺褶的襯衫和短裙,擦掉了黏糊糊的汗水,幫他穿上了一條極薄的,金色布料疊成的露肩性感連身褲和金色的細根高跟鞋,將壓縮好的裝飾翅翼貼在席律背后。
索菲亞仔細觀察著席律身上的繪制的符文,它用繁復的圓拱和交錯的曲線拼接出賈卡光芒圣殿的紋樣,皮膚上散落的大小光點暗示著蟲族進入這個宇宙的入口坐標。這套導引符文還差一個重要的部分——雄子的名字,莉埃薇拉把托盤舉到了索菲亞面前,很明顯,這是伊恩特意留下的機會。“震顫我的靈魂,燃燒我的一切,照亮您的視界,永不熄滅的賈卡,和我聯結。您的雄子……”索菲亞拿起卷裹染料的紙卷,撫開席律的額發,一邊唱著禱詞一邊從左右兩側額心寫下兩段幾乎對稱而流動的字符,“在扭曲時空的另一端,做您的燈塔……”
“照亮我,眷顧我,追隨您,依戀您。我不是我,是您光輝的所及。”席律跟著索菲亞,熟練地背誦出后面的詞句,他激動地叫了出來,一把跳起來緊緊地抱住了索菲亞,幾乎讓她無法呼吸。“媽媽,帕帕說您一定會來的!”他淚流滿面,哽咽著說完這句就幾乎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索菲亞抱著他,深深地呼吸著席律身上滿溢的香氣,斜過臉親吻他的耳朵和發髻,“是的,席律,我來看看你。”她克制著內心涌出的柔軟,用手指抹去了席律臉上的淚水,梳理著席律的鬢發,從假發中間撫下一根金色的短發絲,在松開擁抱時偷偷在席律的脖子后面貼上了一張信息素貼紙。“你還記得我給你哼過的搖籃曲……我很高興,也為你驕傲。去吧,時間到了,不著急,我在包間里等著你。”
索菲亞的親吻落到了席律的額頭上,之后毫不眷戀地松開了手。席律依依不舍地推開了房間的門。后臺通道里覆蓋著一層流動的熔巖,金色的光環和綠色的霧氣包裹了席律,伊恩正在那里等著他,瑩瑩的白光照亮了黑發殿下嬌小的臉。她伸手指向了舞臺的入口,維爾登的銀發被熔巖映成一片赤紅,他懷抱著席律的晶冠,眼中的銀光照亮了手里的細劍,火焰在上面纏繞跳動著,流淌著耀眼的光芒。
“去做你該做的事吧。”索菲亞轉過身對哈瑞斯微微點頭,目送他跟上席律的腳步。她伸手按下按鈕,把眼前的一切關到了門外。“能幫我做最后一個忙嗎,塞壬,你來警戒。”溫情從索菲亞的眼里褪去,她把合金短棍拋給了自己最后一個弟子,示意他來警戒。
索菲亞掃視了一眼蜷在地上裝死的泰米和站在一邊默不作聲的莉埃薇拉,解開了蘇拉亞雌仆從的短袍,松開內里的護甲的綁帶丟在地上,扒拉著衣架上一套套備用演出服,從里面挑了一件綴著長紗的露肩的絲光金粉色連身長褲在身上比了比。“嗯~八百年沒穿粉色了。美麗的莉埃薇拉,”她對著鏡子抬起下頜左右觀察,迷起眼讓自己的藍眼睛變得略微狹長一點,找了一個和席律看起來極為相似的角度。接著坐到了化妝鏡前,從席律一堆閃花了眼的香水瓶里找了一個剩下最少的。“柜子里應該還有一套備用的金色的假發,你能幫我戴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