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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狀態很好,氣蓋山河。即使是在跟人閑聊的時候,源的眼睛也沒有離開過他,他知道自己的手在顫抖,外套的后背已經被汗浸濕。
“哥你哭什么?”隨行看熱鬧的小孩有些詫異。
“沒有啊。”林書源伸手擦了擦眼淚,笑了起來。
眼前的人,是他的神明,是他的理想。
遠方的天際露出魚肚白,天亮了。按照計劃,一行人沿途休息了些時間,又開距離這場盛大演出的結束,還有十二小時。
按照計劃,隊伍行進到中午在事先安排好的落腳點歇息。林書源雖是隊伍的后勤和攝影,但是畢竟是英歌隊的前成員又是被安排照顧沒辦法說話的林東旭的,自然歸到英歌隊那邊。吃過飯之后,表演的英歌舞演員們都找地方閉目養神。林書源和幾個同輩隨元老阿叔們確認后續的流程和需要的物資是否匹配,一面討論著這次的迎老爺。對于英歌隊的人來說自然沒有比英歌舞本身更重要的事情,自然從林東旭開始第一個動作的時候,他們都知道這次的演出已經十全十美了。
“旭還是撐得住場面。平時吊兒郎當的我還怕他掉鏈子。”
“他這個人就是得把他扔到最惡劣的環境里才能發揮最大的實力,平時一條蟲,戰場一條龍。”
“要是一直能這么幸運就萬幸咯。”
源仔細聽著,比自己被夸還高興。
從小最疼源的忠伯拉了拉源的衣服,等前面那幫人走遠了一些才悄聲說道:“三毛的鼓不如你。”
源微微一怔,不知該如何作答。
資歷最老的光伯接過話茬:“是啊,要是源扮宋江來敲鼓,那就更上一層樓咯。”
忠伯驚愕地看著說話者,趕忙擺出一貫正經的神色,厲聲道:“那可是你說的,我可什么都沒說哦。”惹得哄堂大笑
“源啊,你后悔嗎?”
“哈哈,沒必要。下次宋江還是預留名額給你。我還在等看旭的秦明你的宋江呢。”
“沒有。我技藝生疏了,比不上三毛。”林書源羞怯地笑了笑,見這么多人熱切地望著他,又說道,“我爭取一下。”
一行人嘻嘻哈哈地說笑著走了。結束了后勤工作,在繼續表演之前還有一些時間,林書源喝了杯茶,告別了泡茶聊天的長輩,隨準備去休息的兄弟們撤退。告別了一幫兄弟,林書源按著剛才留意的地方去找旭,心花怒放喜不自禁。
按照慣例是在一落已經淪為老人活動中心的四馬拖車的老屋中安頓下來,但是容納幾百人休息還是有些勉強。英歌舞隊的男子漢自然不會去跟婦女少兒老人們搶位置,都心有靈犀地在屋外的空地席地而坐,三三兩兩扎堆。
林書源找了一圈,才在屋后稍遠一些的榕樹下找到坐在花崗巖石板上抽煙的林東旭。林東旭沒辦法在這么多人的地方席地而睡,自然有多遠躲多遠。聽見有人走進,他抬起頭,目光銳利,看到是源,才放松了一些,目光里夾雜著不滿、欣喜和戲謔。
屁話多的人連眼神都很聒噪。要是現在林東旭能開口說話,肯定是一通密且雜的廢話。
好在林東旭不能說話,于是林書源也能若無其事地忽略他的目光走近他身邊,在旁邊坐下。林東旭一反常態地安分,在林書源坐下之后,輕輕地往源身上靠,將自己的分量分擔到源身上。源愣了愣,大腦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他木然地坐著,緩慢地閉上了眼睛。耳邊是旭的笑聲,于是源也放下心來,跟著笑了起來。五年來第一次感覺到如此輕松。
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難得林東旭不說話,林書源才有在他面前喘息的機會,不然林東旭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總是讓他應接不暇陣腳大亂。源整理了思緒,開口道:“今天的英歌舞效果很好。好多人跟我說好看。”
林東旭轉過頭來盯著源,眼里夾帶著些許不滿。源能猜到旭的情緒,卻總是猜不到他的想法。林東旭的想法太多太雜,真心實意夾雜在花言巧語里,但是林書源總是分不清。
林東旭四處張望著,從樹下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寫了一行字。
「沒有你 沒有意義」
林書源愣了愣,抿了抿唇,思索再三,才猶豫著說道:“下一次我爭取一下。”他沒有勇氣去看林東旭的臉,只感覺到林東旭僵直地坐著,思索著什么。
林東旭用腳在地上蹭了蹭,擦去原有的字,寫道:「騙我」。想了想,他又畫了個哭臉,又畫了個問號。
林東旭的思維比嘴巴還快,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不能說話已經讓他很難受,在這種時候,腦海里千思萬緒,他在腦海里捕捉著重要的東西,將最關鍵的內容提取出來。他有些激動,坐立難安。
源看著旭在地上寫了「你」和「我」,然后在中間畫了個「等號」。隨后他擦掉「等號」,在「你」字的外圍畫了個反方向的「箭頭」,「我」字下方出現了一個「感嘆號」,隨后是一個朝向你字的「箭頭」。然后他畫了個「問號」,又在「你」字下面畫了個「愛心」,然后「愛心」被劃掉,隨即是一個又一個的「問號」。
林書源看懂了,心里百感交集,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東旭很生氣,五年來他一直在生林書源的氣,但是他克制住了。他寫道:「原諒你了」
林東旭嘆了口氣,將源的手握在手心里,見源沒有反抗,又握得更緊一些。
林書源只覺得鉆心地疼,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他下意識地握住了林東旭的手,眼淚奪眶而出。他咬緊牙關,哽咽著說道:“別這樣。哥,不要這樣。你要這么活?你在這里你不能不要臉面。你不能被人唾棄……”
林東旭甩手將樹枝扔掉,憤然站了起來。他轉過身,抓著林書源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不行!”
林書源急忙伸手捂住林東旭的嘴,阻止他開口說話。
“不要說話。求你。”
年少時他們爭論過為什么畫上臉譜之后就不能說話。既然代表了神明,便是舍棄當下的自我,為了維護所代表的那個臉譜的意義。林書源沒有異議。但是對林東旭來說,規矩是用來打破的。為了自己,林東旭可以毫不猶豫地傾覆神明,違背祖先。
旭握住了源的手腕,臉譜下是不屈又孤傲的眼睛,他盯著源,將源的手送到嘴邊,輕輕吻了吻。
林書源最怕的,從來都是開始認真的林東旭。嬉皮笑臉還能糊弄過去,但是只要林東旭認真起來,林書源一敗涂地。他哽咽著說道:“你會遭報應。你跟我都會被雷劈。”
林東旭滿不在乎地笑著,伸手撫去源臉上的淚水,隨即將手放到源的腦后,阻住他后退。
“反正我已經在地獄里。”林東旭笑了笑,低頭吻了吻源的臉頰,“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
閉上眼之前,源在心里祈求神明的原諒。他沒辦法把林東旭推開,積習難改,在林東旭吻上他的唇的時候,他如從前那樣用舌尖輕輕舔了舔旭的唇,回應了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