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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在哪里上學(xué)啊?”
“廣州。”
“廣州好啊,我兒子在廣州上大學(xué),現(xiàn)在工作了,之前還帶我們兩公婆去廣州玩。你們后生仔要好好學(xué),以后有個好出路……”
由于來過幾次,老板阿叔認得他們,當(dāng)他們是街坊鄰里,也不見外,聊著聊著說起家長里短。林東旭一邊聽著一邊用瓷勺攪著杏仁茶,適時點頭應(yīng)兩聲以作回應(yīng)。趁阿叔說話的空檔吃上幾口,抬頭望一眼源,笑了笑,又轉(zhuǎn)過頭去看阿叔神色飛舞地講述自己幾十年前踩著腳踏車跨幾十公里去見初戀的日子。
林東旭向來是比較敬重年長的人,對掃地阿姨也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他聽人說話時習(xí)慣看著別人,表情認真,很討老人家歡喜。
一碗清甜的糖水下肚,胃熨貼了,心情也舒坦。盛夏的酷暑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吃完飯正式出發(fā)。林東旭從車載冰箱里拿出來一個玻璃保鮮盒。
“是什么呀?”
林書源心情好,說話語氣柔和,言語像是融化在蜂蜜里一般黏膩。
“黃皮。后院樹上摘的。這個甜。”林東旭心情也好,耐心地解釋了兩句。“想喝茶也可以。保溫壺里有滾水,后座黑色的包里有旅行茶具,可以湊合。”
“太好了!我要吃黃皮。”
吃了甜膩的,嘴巴里像是鍍了一層薄膜。吃些酸甜的水果,正好解膩。
淡黃色果皮橄欖大小的小果子從梗上摘下來,洗干凈放進玻璃保鮮盒中。源喜歡吃酸的水果,夏天時常吃青芒果和黃皮。新鮮黃皮香氣特別,聞到了就流口水。半透明乳白色的果肉汁水飽滿,酸中帶甜,清爽可口,很是消暑,輕輕一嘬皮和果肉便分離,一顆接著一顆,停不下來。
中國南部地區(qū)多產(chǎn)黃皮龍眼,這幾類水果容易養(yǎng)活不難打理,找一塊空地扔些果核,過幾年就有有收成,農(nóng)村人家都會在自家門口后院栽幾棵。
吃了幾棵源剝了皮塞到嘴里黃皮,旭說道:“你吃吧。我夠了。”
“你是不是想喝茶?我來沖。”源把東西收拾好,取了茶具和水,手腳麻利地沖好一泡茶,都給旭喝了。
“過去還要多久?”
“開過去一個小時,到了碼頭要坐輪渡,到島上大概四十五分鐘。”旭答著,又說道,“可以先睡一下。”
“剛才睡了,現(xiàn)在不困了。“源說著又沖了一泡茶。“我陪你聊天哩。昨天我聽到一首個很好聽,我放給你聽。”
“到底是要聊天還是要聽歌啊。”林東旭說著,嘴角微微上揚。
“歌放完之前不許說話。”
下達了命令,源用手機連接上車載藍牙,點開一首歌,調(diào)大了音量。
歌還沒聽完,源已經(jīng)開始想午飯,他問到:
“我們中午吃什么?”
“不是不讓我說話嗎?”
“你不是已經(jīng)在講話了嗎?”
大約是跟旭一起呆久了耳濡目染,源也變得口齒伶俐。
林東旭笑了笑,答:“南澳吃海鮮大排檔哩。”
“南澳有什么好吃的?”
“那就多了,紫菜、生蠔、糯米豬腸、金薯……”
旭列了一系列光聽名字就讓人流口水的食物,源有些蠢蠢欲動。
“還有多久到,能不能快一點。”
“兩個小時。”
“你剛剛不是還說一小時!”
“哈哈。”
吵著鬧著,時間倒是過得快。下了高速穿過城區(qū),慢慢地海出現(xiàn)在眼前,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碼頭上排著很多等著搭渡船去島上的車。源是第一次坐車上渡船,很是興奮。他降下車窗,趴在窗旁看著車隨著隊伍慢慢開上船。夏日炎炎,然而風(fēng)卻有絲絲涼意,夾雜著海水的氣味。越靠近船越能感受到空氣中的咸味越來越明顯,濕潤而厚重。車輪碾過鋼鐵跳板發(fā)出咚的一聲,源懷著一種仿佛小時候第一次跟爸爸去海邊游泳的新奇和亢奮望著眼前的大輪船,感受到車身隨著海面的起伏搖晃著。
“好棒啊!”
他轉(zhuǎn)頭看旭,旭回以一個得意的表情。
“出去走走。”旭熄了火,招呼源下車。
腳踩在甲板上時感覺到更加明顯的晃動,船只隨著海浪波蕩。源跟在旭后面,望著旭寬厚的背,只覺得腳下軟綿綿的。他要十分地小心腳下的每一步,才不至于一個不小心腳軟栽到旭身上。
四周全是人。暑假旅游旺季,縱使是酷暑也攔不住游客。周圍的游客多數(shù)往客艙去,畢竟烈日當(dāng)頭,誰也不想中暑。
習(xí)慣了廣東夏天的少年人不怕日曬,倒是因為在海上行駛涼風(fēng)陣陣,也不覺得太熱。兩人不說話,默契地往前走去,在走廊上找了個安靜的角落。
旭趴在欄桿上,指了指不遠處的碼頭。
“我們等下就在那里下船。”
源扶著圍欄,將上半身傾斜,探出半個身子在外,好讓自己看的清楚一些。被船卷起的海水落在臉上,清涼又暢快。
在岸上源就注意到這個島,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才意識眼前的島嶼要比想象中的大許多。隱隱約約能看見島上的一些民居,樣式跟一貫的老屋差不多,讓源覺得親切,一下子覺得跟這個小島親近了許多。
他笑著望向旭,才發(fā)現(xiàn)旭一只手撐著頭,望著他出神。
“還不錯吧?”旭笑了起來,說著問句,語氣卻是理所當(dāng)然的篤定。
源感到一陣頭暈?zāi)垦#晌咐镉可蟻黼y以抗拒的焦渴,幸福感沖昏了頭腦。太陽灼燒他的后背,欲望則灼燒心靈。他定定地望著旭,輕聲問道:
“寒假再來一次吧?”
畢竟酷暑難耐。
“還沒玩就想再來一次?”說著旭又笑了起來,神情中沒有一絲意外,依舊是他一貫不可一世的態(tài)度,仿佛全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的漫不經(jīng)心。
酷暑難耐。源覺得自己要喘不過氣來。
旭笑了起來,將手放在源搭在圍欄上的手上。
“等寒假我回來了你再陪我來吧。”
海風(fēng)中夾帶著的鹽分附著在皮膚上又濕又黏,緊握著的兩只手,黏黏糊糊的,悶沉沉的難以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