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的六月(沿用原筆名:這個六月超現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墓地一貫冷清,里爾順利認出屬于他母親的那處,也許因為之前下過雨,墓碑顯得臟兮兮,是一種病態的深灰色。他緊盯著,直到幾乎沒見過面的守墓人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哦,哦,先生,我只想看一看她。”
“孩子,你怎么一個人過來?”對方渾濁的眼睛更吃驚了,“這里太潮濕了,也太冷了。”
里爾無法說出真相,便笑了笑,透露出幾分思念的情緒:“我夢見母親……”
守墓人的年紀大概與外祖父差不多,面部輪廓如同坍塌的奶油一般軟化,失去了年輕時的銳利。不過據說他是本地人,當過兵,由于腿部殘疾,才回到鎮上定居:“好吧,但你應該穿多幾件衣服,今天沒有太陽。”
察覺對方態度比較親和,里爾突然生出一點沖動,問道:“先生,您認識我的母親嗎?她是個怎樣的人呢?”
“我當然認識她。”守墓人的臉色變得蒼白,但只是短暫的時間,他便恢復了正常,“她很善良,充滿活力,我在鎮上見過她。”
里爾期待更多,不禁催促道:“然后呢,先生?她的結婚對象、她的孩子……您了解多少?”
這比剛才的話題更讓對方心煩意亂,他深深望了一眼里爾,說:“我根本不了解,孩子,除了你的外祖父,除了那座莊園,沒有人見過她的丈夫。她成了一名安靜的淑女,婚后從未離開過家,接下來,便到了這里。”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對一個守墓人來說,每塊墓碑下的故事他都熟讀于心。
“我不知道她長什么模樣,家里也沒有屬于她的東西。”里爾忽然想到一些東西,語速變快了,“對,連仆人都是新的,我想她的時候,只能來墓園。”
守墓人嘆了一口氣:“你的外祖父確實固執。從前我和他是戰友,哈,年輕的他可討喜太多了,整天說些關于航行、生意和宗教的事情,那是他的興趣所在。可后來他變了,變成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沒有人知道他想些什么。”
里爾卻不清楚這一段過往,小聲驚呼,但守墓人不愿意多說了,表示他最好還是盡快離開。
傍晚,外祖父回來了,整個人顯得十分疲倦,但還是一邊嚼著肉和面包,一邊喝下了半瓶酒。里爾沒太多胃口,嘗試提及從軍的經歷,外祖父立即睜大了眼睛:“孩子,你從哪里聽說了這個?”
“我看了書,先生,我猜您可能也打過仗?”里爾擺出一副懵懂姿態。
“戰場就是一部巨大的絞肉機,我看過太多死人,‘砰’,腦袋就像花一樣炸開。”外祖父沒有懷疑,“人群比洶涌的海洋更可怕,當我乘船遇到暴風雨,我不會感到恐懼,但戰爭時期,我只希望自己能活下來,活得足夠長、足夠久。”
也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晚里爾翻來覆去,意識逐漸被某種古怪的畫面覆蓋:那是炮火連天的戰場,與外祖父非常相像的年輕男人拉過尸體,壓在自己身上,暗紅色的血液滲出來,弄臟了他的半張臉。他沒有動彈,假裝自己已經死去,但他眼中燃燒著渴望生存的火焰。
隨即,里爾又夢到了那卷殘忍的畫,可這一回,女人躺在涂著某種怪異圖案的地上,瘦弱極了,像稻草人頂著一個了無生氣的頭顱。她看到一個男人走近,突然變得無比驚恐,尖叫著想要掙脫,但對方堅定地吟誦,直到她的腹部猛地迸裂。女人還未徹底死去,而男人不為所動,伸手探向她不成樣的身體,卻發現情況不對,里面沒有渴望已久的黑光,只有緊摟著的兩個胎兒……
“啊!”里爾驚醒過來,渾身冷汗。他不認得那個女人,卻在最后畫面即將消失的瞬間,捕捉到了男人的面孔——那是他的外祖父。那個符號,當然,他也見過,就在寫著奇怪材料的紙上,明顯是某種儀式所需。
里爾捂住臉,噩夢不僅使他驚慌,而且刺激了淚腺,眼淚正一刻不停地冒出眼眶。他想到了死去女人的模樣,內心生出篤定的感覺,他覺得那可能就是他的母親。
她被自己的父親殺死了。
意識到這一點,里爾感到一陣寒冷,好像被拋入了冬季的湖中,令他血液都快要凍結。
盡管如此,但里爾不能暴露太多,他還不理解自己為什么會做夢、外祖父為什么會選擇那些邪惡的儀式,所以他假裝無事發生,在對方面前維持住沉默乖巧的模樣。然后,他找到機會來到密林,彌拉在等他,是的,他確信那個神秘的高個子男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