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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船的前一刻,他忽然把沈逸仙的小臂抓得很緊,壓低視線盯著沈逸仙的眼睛。賀鐘力氣很大,這個力度絕對能在Omega身上留下痕跡,就像他留下的吻痕和咬痕,透過衣服的縫隙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有想對我說的話?”沈逸仙不曾避開,甚至想要去挑逗,于是刻意去吻上賀鐘的嘴唇。
賀鐘任由他吻,淺吻時眼神的落點也不曾更改,帶有難以忽視的溫度,他似乎把所有的執著都化入其中,或者那份過于充沛的情感該稱之為——偏執。
“若有萬一,”賀鐘緊貼著沈逸仙問道,“你說要和我一起死,這句話還算數嗎?”
問題的答案仿佛必須要在下船之前就給出,不然無法解釋為什么在此時此刻發問。賀鐘的記憶力總會精準的捕捉到每個微妙的語句,并且絕不容許沈逸仙將其忘記,已經不是Alpha占有欲的范疇了。
“當然。”沈逸仙無比肯定。
賀鐘感到滿足,他伸手把Omega擁入懷中:“我知道了。一定會讓你死的。”
他的擁抱很溫暖,海岸邊的冷風也吹不散,話語則冷漠又自私。沈逸仙偶然發覺,不是賀鐘所行的惡事讓他作為惡人活著,而是他在某些地方微妙的性格扭曲讓他主動遠離善者的陣營。
令人欣慰的是,沈逸仙作為大惡人恰好與這種家伙很合得來,他也回以擁抱。
回程的車載著兩人回到賀家,倒沒有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只是幾日不見,沈逸仙已感受到陌生。
賀燕山必然震怒,在他眼中賀鐘不過是他手里一柄好用的刀子,他一直握著的鋒利刀刃最終轉向了自己。但偏偏,在他人面前要裝得像個寬宏大量的人,以此來體現自己的胸襟,所以賀鐘和沈逸仙必須要站在他的面前,聽他訓斥,然后再作定奪。
每次都如此,只是想想這種重復的流程,賀鐘就要發笑了。
他們被帶進賀燕山寬敞的書房,書架上的書全是裝飾品,胸無點墨的賀燕山哪里會讀書,實際上這里也不過是個折磨人的地方,和主宅的地下并無實質性的不同。
賀家被認回來的子嗣在賀燕山身側占了三個位置,未曾謀面的老二賀逐一也在當場,他顯得比其他幾人都平靜。沈逸仙粗略掃上一眼就收回目光,緊跟在賀鐘身側,學著做一個柔弱可憐的Omega。
“父親為何叫我來呢?”賀鐘的嘴角帶著微笑,脊背挺直,他懂得這樣的態度最能激怒賀燕山。
賀燕山抽著煙,廉價的煙草燃燒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難聞到凝滯的空氣都忍不住徐徐流動,想要把這股氣味送到外面去。
等到這支煙燒到一半,賀燕山才終于開口:“賀鐘,這些年你一直都很聽話。”
賀鐘沉默,只等他繼續向下說。
“我是沒有想到!你!你竟然要殺我!”桌子被賀燕山砸得哐哐作響,他又指向沈逸仙,“我按照你的意思讓你娶了這個Omega,沒想到你的膽子大了。”
冷眼看他發瘋,沈逸仙沒忘記自己的打算,于是裝作被嚇到,朝賀鐘抱了過去。
“賀家培養你,這么多年你吃我的用我的,賀鐘,你是賀家養出來的狗,竟然還打算反咬主人一口。”賀燕山廢話連連,把賀鐘一切都歸為他的教導有方。
在這種情形之下,深知表演之道的賀鐘伸手去掩了沈逸仙的耳朵,在數不清的廢話的間隙,開口說:“不對吧。”
“哪里不對?我沒一槍崩了你已經算仁至義盡!狗娘養的東西。”賀燕山氣喘吁吁。
照常理來說,賀燕山抒發過感情之后就會一槍崩了他,思及此才更讓人發笑,也不用扯仁義。
賀鐘用毫無感情的眼睛盯著曾經不敢反抗的人,說道:“反而是你,離不得我這雙染了血的手。”
“媽的,你倒是會口出狂言。”把手中的槍上了膛,賀燕山嗤笑,“沒有我,你可能還跟你可憐的媽縮在那個小地方吧。”
“至少過的正常人的日子。”賀鐘語氣如常,“仔細想想,我母親的死也很蹊蹺。是你殺了她吧。”
賀燕山笑出聲,問題的答案不告而解。
被領回賀家的孩子全都那么恰好的失去了一直以來撫養他們的人,賀鐘的兄弟們也站在這里,但全都眼神冷淡,在衡量他們如何行動才能在當下對峙中獲得最大的利益,這就是賀家的教育造就的一群怪物。
從前的記憶變得模糊,被殺人的訓練覆蓋。在最初,賀鐘還被某種虛幻的泡影籠罩,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被微薄的血緣和并不存在的感情驅使。
“我懂了。”賀鐘說。
他拍了拍沈逸仙的后背,讓他不要繼續裝得弱小可憐無助,于是沈逸仙恢復成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停止對賀鐘的依附,之前的樣子全然不見。
眼見賀燕山生氣,沈逸仙想讓這火燒得再旺些,索性指著他說:“他的邏輯學得真是一塌糊涂,完全講不出實證。幾十年前他沒當家的時候賀家還沒落敗成這樣吧。”
賀鐘點點頭:“確實在走下坡路。”
仿若無人般進行著交流,只能看到賀燕山的臉色越來越差,其他人沒有變表情,倒是賀逐一挑了挑眉頭。
“我是真看走了眼……你們兩個倒真是同路人。能裝得了一時,裝不得一世。”從鼻腔里發出冷哼,賀燕山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槍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賀鐘向他走去,直到在書桌前站定。沈逸仙落后他半步站著。
在走進書房之前,賀燕山的下屬已經檢查過賀鐘有無武器,連戒指也沒有允許他佩戴。因此當前的距離賀燕山并不擔心,只要他愿意,隨時都能開槍。也許是太過自負,他身后站著的幾個兒子倒沒有這么輕松,調整了姿勢,方便能隨時應對。
“你覺得我老了,殺不了你了?”賀燕山站起,椅子在氛圍緊張的室內發出刺耳的拖拽之聲。
賀鐘輕輕搖頭,說道:“不要太緊張,我沒打算嘲諷你。你的感情波動太強烈了,領導者的情緒應當穩定。”
“還真是撕破臉了。”感情波動的太過強烈,賀燕山臉因生氣扭作一團,浮現出獰笑,“你準備自己當家還遠不夠格,只要我不死——”
血液飛濺。
賀燕山目眥欲裂。
賀博明閉眼迎著血液的噴濺,倒是符合他略顯笨重的外表;賀束己在那里傻眼,血液沾濕了他的衣服,像被打開某種開關一樣,跪地嘔吐;賀逐一表情沒變,血跡在他的臉上點出紅點,他的眉毛倒是會表達他的波動。
明明被鮮血澆到臉上,卻像是被普通的紅色顏料灌溉,賀鐘甚至連眼睛都未曾眨動。
動作太快甚至讓人來不及看到究竟發生了什么,只在剎那間,賀鐘全身都被鮮血澆透,還有更多的血仍在不斷噴濺流淌,就像他無數次殺人那樣,被骯臟的鮮血浸透,全身染上難聞的鐵銹味道。
他在那一瞬間把不知道從何而得的刀子捅進賀燕山的胸膛,用力把賀燕山的身體劃開長長的傷口,皮肉外翻,里面的腸子流到外面。當真是開膛破肚,身體的主人甚至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殺人的動作賀鐘太過熟練,庖丁解牛也不過如此,他選擇最不容易破壞刀刃的一條線路,一刀讓賀燕山倒在地上。兩手抱不過來這樣長的傷口,極度的驚懼之下,這個意氣風發的賀家主人只想著如何茍活。
沈逸仙在笑。
他并不是此刻才開始笑的,當他察覺到自己的表情改變,已經自然地笑了一段時間。